小说月刊2017年02期


 

第三只眼看文坛

2017年02期作者◎ 

贾平凹:写作要有集体意识,你写的题目不是个人的题目,是大家共同的题目,你的寂寞感也是大家的寂寞感。

——贾平凹表示这就像出门旅游时吃饭,只有在饭点大家都饿时提出,才会有共鸣。写作也是一样,即使写的只是自己的故事,但当个人的故事在某种程度上和一个国家、一个时代有交集的时候,这就不是一个人的故事,就是一个时代的故事,才能引起共鸣。

余华:有些作家能够不停地写,确实让我很钦佩。我要写一部书,得先把上一部书忘掉后才能写。忘掉需要时间,起码需要两年。往往忘掉上一部书以后,下一部书该怎么写,我也忘得差不多了,所以高产对我来说比较困难。

——其实余华早就提出过,一个作家不必写那么多的书。因为不管你写了多少书,最后能被人广泛阅读或者能够被人一直读下去的,也就一本两本而已。

刘震云:其实我特别不想把小说写幽默了,但是生活实在太幽默了。

——不过,刘震云说生活的幽默不是事件的幽默,也不是人的幽默,而是事件背后的道理。因小说被改编并亲自担任编剧,而且接连上映,有媒体称该月为“刘震云月”。

冯骥才:还有比糟蹋自己的文化更可悲的吗?!

——“我们对自己的文化有这样的文化情感吗?有这样的文化情怀吗?如果我们没有这样的文化情怀我们怎么保护古村落?”冯骥才认为,城镇化的速度太快、传统村落保护价值的认识缺乏皆是原因,最残酷也最现实的原因却是“我们的村民不热爱我们自己的乡村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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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毛出在羊身上——谈《色·戒》

2017年02期作者◎张爱玲 

拙著短篇小说《色·戒》,这故事的来历说来话长,有些材料不在手边,以后再谈。看到十月一日的《人间》上域外人先生写的《不吃辣的怎么胡得出辣子?——评<色·戒>》一文,觉得首先需要阐明下面这一点:

特务工作必须经过专门的训练,可以说是专业中的专业,受训时发现有一点小弱点,就可以被淘汰掉。王佳芝凭一时爱国心的冲动——域文说我“对她爱国动机全无一字交代”,那是因为我从来不低估读者的理解力,不做正义感的正面表白——和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就干起特工来了,等于是羊毛玩票。羊毛玩票入了迷,捧角拜师,自组票社彩排,也会倾家荡产。业余的特工一不小心,连命都送掉。所以《色·戒》里职业性的地下工作者只有一个,而且只出现了一次,神龙见首不见尾,远非这批业余的特工所能比。域外人先生看书不够细心,所以根本“表错了情”。

“007”的小说与影片我看不进去,较写实的如詹·勒卡瑞的名著《<冷战中>进来取暖的间谍》——搬到银幕也是名片——我太外行,也不过看个气氛。里面的心理描写很深刻,主角的上级首脑虽是正面人物,也口蜜腹剑,牺牲个把老下属不算什么。我写的不是这些受过专门训练的特工,当然有人性,也有正常的人性的弱点,不然势必人物类型化。

王佳芝的动摇,还有个原因。第一次企图行刺不成,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过是为了乔装已婚妇女,失身于同伙的一个同学。对于她失去童贞的事,这些同学的态度相当恶劣——至少予她的印象是这样——连她比较最有好感的邝裕民都未能免俗,让她受了很大的刺激。她甚至于疑心她是上了当,有苦说不出,有点心理变态,不然也不至于在首饰店里一时动心,铸成大错。

第二次下手,终于被她勾搭上了目标。她“每次跟老易在一起都像洗了个热水澡,把积郁都冲掉下,因为一切都有了个目的”。“因为一切都有了个目的”,是说“因为没白牺牲了童贞”,极其明显。域外人先生断章取义,撇开末句不提,说:我未干过间谍工作,无从揣摩女间谍的心理状态。但和从事特工的汉奸在一起,会像“洗了个热水澡”一样,把“积郁都冲掉了”,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王佳芝演话剧,散场后兴奋得松弛不下来,大伙消夜后还拖着个女同学陪她乘电车游车河,这种心情,我想上台演过戏,尤其是演过主角的少男少女都经历过。她第一次与老易同桌打牌,看得出他上了钩,回来报告同党,觉得是“一次空前成功的演出,下了台还没下妆,自己都觉得顾盼间光艳照人。她舍不得他们走,恨不得再到哪里去。已经下半夜了,邝裕民他们又不跳舞,找那种通宵营业的小馆子去吃及第粥也好,在毛毛雨里老远一路走回来,疯到天亮。”

自己觉得扮戏特别美艳,那是舞台的魅力。“舍不得他们走”是不愿失去她的观众,与通常的 the party is over酒阑人散的惆怅。这种留恋与拖着同学夜游车河一样天真。“疯到天亮”也不过是凌晨去吃小馆子,雨中步行送两个女生回去而已。域外人先生不知道怎么想到歪里去了:

我但愿是我错会了意,但有些段落,实在令我感到奇怪。例如她写王佳芝第一次化身麦太太,打入易家,回到同伙处,自己觉得是“一次空前成功的演出,下了台还没下妆,自己都觉得顾盼间光艳照人。她舍不得他们走,恨不得再到哪里去。”然后又“疯到天亮”。那次她并未得手,后来到了上海,她又“义不容辞”再进行刺杀易先生的工作。照张爱玲写来,她真正的动机却是“每次跟老易在一起都像洗了个热水澡,把积郁都冲掉了,因为一切都有了(缺“个”字)目的。”

句旁着重点是我代加。“回到同伙处”显指同伙都住在“麦家”。他们是岭南大学学生,随校迁往香港后,连课堂都是借港大的,当然没有宿舍,但是必定都有寓所。“麦家”是临时现找的房子,香港的小家庭都是公寓或是一个楼面。要防易家派人来送信,或是易太太万一路过造访,年轻人太多令人起疑,绝不会大家都搬进来同住,其理甚明。这天晚上是聚集在这里“等信”。

既然算是全都住在这里,“舍不得他们走”就不是舍不得他们回去,而成了舍不得他们离开她各自归寝。引原文又略去舞场已打烊,而且邝裕民等根本不跳舞——显然因为态度严肃——惟有冒雨去吃大排档一途。再代加“然后又”三字,成为“然后又疯到天亮”,“疯到天亮”就成了出去逛了回来开无遮大会。

此后在上海跟老易每次“都像洗了个热水澡,把积郁都冲掉了,因为一切都有了‘个’目的”,引原文又再度断章取义,忽视末句,把她编派排成色情狂。这才叫罗织人人于罪,倒反咬一口,说我“罗织她的弱点”。

一般写汉奸都是獐头鼠目,易先生也是“鼠相”,不过不像公式化的小说里的汉奸色迷迷晕陶陶的,作饵的侠女还没到手已经送了命,侠女得以全贞,正如西谚所谓“又吃掉蛋糕,又留下蛋糕”。他唯其因为荒淫纵欲贪污,漂亮的女人有的是,应接不暇,疲于奔命,因此更不容易对付。而且虽然“鼠相”,面貌仪表还不错——这使域外人先生大为骇异,也未免太“以貌取人”了。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他如果是个“糟老头子”(见水晶先生《色·戒》书评),给王佳芝买这只难觅的钻戒本来是理所当然的,不会使她怦然心动,以为“这个人是真爱我的”。

易先生的“鼠相”,“据说是主贵的”,(《色·戒》原文)“据说”也者,当是他贵为伪政府部长之后,相士的恭维话,也可能只是看了报上登的照片,附会之词。域外人先生写道:“汉奸之相‘主贵’委实令我不解。”我也不解。即使域外人先生写信命相,总也不至于迷信到认为一切江湖相士都灵验如神,使他无法相信会有相面的预言伪部长官运亨通,而看不出他这官做不长。

此外域文显然提出了一个问题:小说里写反派人物,是否不应当进入他们的内心?杀人越货的积犯一定是自视为恶魔,还是可能自以为也有逼上梁山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

易先生恩将仇报杀了王佳芝,还自矜为男子汉大丈夫。起先她要他同去首饰店,分明是要敲他一记。他“有点悲哀。本来以为想不到中年以后还有这样的奇遇……不让他自我陶醉一下,不免抚然。”此后她“捉放曹”放走了他,他认为“她还是爱他的,是他生平第一个红粉知己。想不到中年以后还有这番遇合。”这是枪毙了她以后,终于可以让他尽量“自我陶醉”了,与前如出一辙,连字句都大致相同。

并且他说服了自己:“得一知己,死而无憾。他觉得她的影子会永远依傍他,安慰他……他们是原始的猎人与猎物的关系,虎与伥的关系,最终极的占有。她这才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域外人先生说:“读到这一段,简直令人毛骨悚然。”“毛骨悚然”正是这一段所企图达到的效果,多谢指出,给了我很大的鼓励。

因为感到毛骨悚然,域外人先生甚至于疑惑起来:也许,张爱玲的本意还是批评汉奸的?也许我没有弄清楚张爱玲的本意?

但是他读到最后一段,又翻了案,认为是“歌颂汉奸的文学——即使是非常暖昧的歌颂”。

故事未了,牌桌上的三个小汉奸太太还在进行她们无休无歇的敲竹杠要人家请吃饭。无聊的鼓噪歪缠中,有一个说了声:“不吃辣的怎么胡得出辣子?”一句最浅薄的谐音俏皮话。域外人先生问:

这话是什么意思?辣椒是红色的,“吃辣”就是“吃血”的意思,这是很明显的譬喻。难道张爱玲的意思是说,杀人不眨眼的汉奸特务头子,只有“吃辣”才“胡得出辣子”,做得大事业?这样的人才是“主贵”的男子汉大丈夫?

“辣椒是红色的,‘吃辣’就是‘吃血’的意思。”吃红色食品就是“吃血”,那么吃番茄也是吃血?而且辣的食物也不一定是辣椒,如粉蒸肉就用胡椒粉,有黑白两种。

我最不会辩论,又写得慢,实在匀不出时间来打笔墨官司。域外人这篇书评,貌作持平之论,读者未必知道通篇穿凿附会,任意割裂原文,予以牵强的曲解与“想当然耳”:一方面又一再声明“但愿是我错会了意”,自己预留退步,可以归之于误解,就可以说话完全不负责。我到底对自己的作品不能不负责,所以只好写了这篇短文,下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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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麻

2017年02期作者◎赵明宇 

老麻是元城漳河桥人,小个子,小脑袋,大眼睛,薄嘴唇,鼻子奇大。年轻的时候在元城县水利站工作,后来他去了石家庄。

水利站在郊外,远离县城,两排砖瓦房,前面一排是办公室,后面一排是家属院,中间隔着一个宽阔的篮球场。当时,老麻和统计员唐雅莉是单身,分别住在前排办公室的最东头和最西头。

论长相,唐雅莉算不上美貌佳人,倒是皮肤白皙,很耐看。俗话说,一白遮百丑,唐雅莉也算有几分姿色。经人介绍,唐雅莉跟元城财政局的小袁谈起了恋爱,隔三岔五就去城里跟小袁约会。

老麻也看上了唐雅莉,唐雅莉却看不上老麻。

听说唐雅莉快要结婚了,老麻就有点着急,经常吃过晚饭以串门为由,缠着唐雅莉。有一次他还买了一条红围巾,到晚上硬塞给唐雅莉。唐雅莉扔给他,气呼呼地轰他出去,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不能眼瞅着身边的白天鹅飞走啊!

天傍黑,老麻趁着唐雅莉上厕所的间隙,偷偷钻进唐雅莉的房间,趴在床底下,心说:女孩子胆小,没心机,就怕花边新闻,先把生米做成熟饭再说。

唐雅莉从厕所回来,怕老麻来骚扰,急匆匆进屋就关上门,从里面反锁上了。吃完饭,看看书,脱衣服钻进被窝。这时,老麻从床底下爬出来了。

看到眼前站着一个人,唐雅莉惊叫一声,吓得没了魂儿。老麻见状,抱住唐雅莉。唐雅莉吓成了一滩泥,此刻只能任由老麻摆布。忽然,有人敲门,老麻放开唐雅莉,说:“你如果说出去,你这一辈子就毁了。”说完,推开后窗逃走了。

唐雅莉惊慌失措地开门,来人是住在后排家属院的王主任。王主任吃过饭睡不着,在篮球场上散步,听到唐雅莉一声惊叫,跑过来查看。

衣冠不整的唐雅莉像一只受了惊吓的鸟儿,用床单护着身子,哆哆嗦嗦地指着后窗说:“快追,有坏人。”

王主任是军转干部,身手不凡,一个箭步从后窗跳出去,跑了几步就看到一个黑影。王主任大喊一声:“哪里跑!”这一喊,那黑影跑进水利站马站长家去了。

马站长正在家看书,突然跑进一个人来,吓了一大跳。再看是老麻,就说:“老麻啊老麻,你这是弄啥哩,吓死我了!”老麻说:“马站长你救救我吧,王主任跟唐雅莉相好,被我逮住了,他要揍我呢。”马站长一听,一把把老麻按到床底下。

王主任跟到马站长家,说明情况,说:“不信你去问问唐雅莉。”

马站长在院子里转了个圈,冲着屋里努努嘴。王主任会意,进屋就把老麻从床底下揪了出来。

这件事第二天就在元城传播开了。老麻被开除公职,没脸待下去,去石家庄混。而唐雅莉跟小袁约会,说了那件事,小袁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再说老麻,在石家庄一个建筑工地做小工,其貌不扬却凭着能说会道跟建筑老板热乎上了,不断接触社会名流,后来自己包工程单干,逐渐成了小有名气的房地产老板。

元城县的领导到省城办事,经常是老麻接待。老麻对家乡人出手阔绰,一掷千金。元城县领导劝老麻回老家投资,老麻微微一笑,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就有人给县领导出主意,让唐雅莉来做这个工作。唐雅莉正好在招商局上班。

唐雅莉说啥也不答应。再劝,唐雅莉哭了,说,你们就不要揭我的伤疤了。

很多社会名流出面说服老麻,老麻被逼无奈,说你让马伟成来一趟吧。

马伟成就是当年的马站长,如今是水利局的副局长。

马伟成挠挠脑袋,只好到石家庄去见老麻。老麻端坐在金碧辉煌的办公室里请他喝茶,闲聊。临走,老麻送给他一件价值不菲的和田玉。

老麻投资的一个项目终于落户元城,直到剪彩那一天,老麻也没有露面。

了解内情的人说,老麻到现在还是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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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晚上的灯

2017年02期作者◎ 

她是幸运的。从山村到城市打工不久就被大头包养,用不着吃苦受累打工了。她因此就有了许多钱,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她的真实年龄才二十岁,二十岁的城市“富婆”并不多见。

同时,她又是不幸的。她没有谈过恋爱,没有真心爱过哪个男人,也没有被哪个男人真心爱过。与大头同居一年后,大头就很少到她这里来了。她知道大头还有“三奶” “四奶”。而且,因为大头的存在,她不敢随意与他人接触,也没有哪个知情的男人敢与她往来--大头面上是红得发紫的个体企业家,背地里却是黑道老大。

她几乎每天都是孤零零的。白天一个人吃饭、逛街,随意买些用得着或用不着的物什。她所做的这一切,无非是试图驱散弥漫在心灵深处那些根本无法驱散的寂寞和孤独。难熬的白天过去了,她就吞些安眠药入睡,做许多甜蜜的梦。然而醒来,那些梦就碎了,秋天碎成随风飘零的枯黄落叶,冬天碎成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那些“落叶”和“大雪”,其实都是悲伤,也是随风飘零的和铺天盖地的。

“黛娥长敛,任是春风吹不尽”。她的心流离失所,如同茫茫大海中的一叶孤舟,无帆,无舵--她需要一个能驱散寂寞和孤独、能使自己的青春之舟有帆有舵的男人。

终于有一天,一个让她怦然心动男人出现在她的生活里。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打工仔。她的空调坏了,打工仔上门做售后服务。她以女人特有的敏感,从他明亮的眸子里捕捉到了一种怯生生的感情的萌动。

为了能再次见到他,她多次编造谎言,说自己空调仍然不正常。每次当他应约来到、四目对视时,她就有一种沐浴在和煦阳光里的感觉。

情人节这天,她又一次打电话。从电话听筒里,她听得到打工仔也在气喘吁吁:“我能……能送你一束花吗?”

她心突然甜蜜地缩成一团,紧张得语无伦次:“当然好……不过只能是晚上!”他答应晚上9点到11点之间到她住所来。

她再三嘱咐:“走廊灯不亮时,你才能上楼敲门哪!”

她住三楼,楼道是敞开式的。大头的两个手下就住对面一栋楼房里。如果他们正巧往这里张望,打工仔上楼来敲门将被看得清清楚楚!

希望像初阳一样从她的心里升起,照亮了情人节整整一个白天。

随着夜幕的降临,期盼渐渐化成了幻想。她在心牧放着那些幻想,也牧放着成群让人脸皮发烫的“邪念”……

令人心潮澎湃的9点钟,到了!但打工仔没来敲门!当她急不可耐地离开沙发,通过房门猫眼往外张望时,发现走廊灯竟然亮着!

见鬼!开关装走廊里的走廊灯,早早就被她悄悄关了,怎么……

再次开门,悄悄关了走廊灯,她又按捺住怦怦的心跳,返身坐在沙发上为打工仔的误时寻找开脱的理由。她坚信他是守信的,绝不会失约的。

眼看就快到11点了,她的心完全乱了,如同成千上万只野蜂,乱纷纷地涌进了她的胸膛。焦虑和近乎绝望的情绪迫使她再次走近房门,隔着猫眼朝外张望——走廊灯竟依然亮着!

这灯?莫非有鬼?她是绝对不相信鬼神的,愤愤地又一次出门关掉了走廊灯,准备打电话给物业,把所有的愤怒都倾泻过去。

然而这时,外面却响起了敲门声!

就要熄灭的渴望被猛然点着了,幸福的热流顿时涌遍了全身,她浑身颤抖着扑过去开门,一边幻想着送来的玫瑰花的颜色……

门开了--走廊灯依然光芒四射。而灯下却站着个糟老头!

老头子一脸怒色,气势汹汹地责怪她不该总关走廊灯!

这栋楼每层有两户人家,老头是新搬来的对门邻居。这老头原来住的地方就是因为没有走廊灯,家门夜里曾被撬过多次。搬进新居这几天,每天夜里他都要隔着猫眼往外观察十次八次,看走廊灯亮着才放心。

走廊灯的开关是两户人家都可以控制的。被她几次关闭的走廊灯,又被那老头打开了。

她的脸被极度的惊讶、失望、愤怒,迅速扭曲成一个个令人恐惧的面具……当她突然明白了走廊灯关掉又开、再关再开的原因时,心里猛地亮起了一道闪电:天哪――他会不会一直猫在楼下某个地方?

她不顾一切地向楼下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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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四斤

2017年02期作者◎安谅 

刘四斤,即刘副处长。四斤也非他小名,是众人给他起的绰号。此名其实也不假,许多人都亲眼目睹过他一次痛饮四斤白酒的豪举,令人佩服并自叹不如。

我也曾与刘四斤同桌共饮。只见他双手擎起一只高脚玻璃杯,杯中白酒溢满,老到的人一眼能看出这酒杯至少盛酒八两。他将杯子端在唇边,张开大嘴,双手一倾,脑袋一仰,动作协调紧凑,一杯酒径直灌入口中,喉结略显颤动,杯中酒迅疾倾空。他把杯子倒放在脑袋上空,不见一滴酒珠遗落。如此这般,随后他连喝5杯,脸不红不白,说话依然口齿清晰。我怕他喝伤了,让他赶紧喝杯水,他也婉拒了,搛起桌上的一只鸡腿啃了起来,半天也没见他去厕所。这酒究竟是怎么排解出去的呢?

有一个说法,说刘四斤的父亲曾经在酒厂工作,他小时候屁颠屁颠地跟着父亲在厂里玩耍,父亲就时不时地喂他几口酒。久而久之,他的解酒酶就被刺激生发并日益强大。但谁都没听刘四斤亲口说过,虽心中存疑,却没有贸然询问过。

刘四斤在圈里圈外名声都不小。据说,有一个从澳门过来的江湖大哥,专门找人邀请刘四斤摆个龙门阵,被刘四斤坚决拒绝了。他说他不是江湖之人,是政府官员,岂可胡来?要喝,也是为公务而喝。

此话也一点不假。只要领导召唤,他几乎都会立马赶到,让喝多少就喝多少,喝得别人天旋地转,喝得有人喷门骤开,他还是面不改色,从容不迫。

那次,单位与当地驻军有一个活动。原本轮不上他,但到了宴会厅,单位的一把手想到了他,特地把他叫了过来。酒过三巡,双方比拼气氛开始升温,一把手就把刘四斤推了出来,他一人对两人,对方两人总共喝多少,他就一口喝多少,就十来分钟光景,刚才还嘴硬的两人,不住讨饶,甘拜下风,退下席位了。一把手后来夸奖他,你是喝出了我们拥军的雄风呀,人家驻军本就有雄狮之誉。

再一回,上级部门来考察,他们主动提出中午喝,下午也要喝,这其中有几个人是东北的。单位正好也有几个项目在他们那儿等待审批。单位一把手不敢怠慢,连忙叫人安排周到细致了,还让刘四斤全程陪同,来客声势凌人,每次还没动筷,就先要碰个满杯。刘四斤所在处室的另一位李副处长平常就木讷,一杯酒下去,加之是空腹,整个宴请期间就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红着脸,傻傻地笑,有关项目审批的事也没法提了。还是刘四斤游刃有余,大将风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敬多少就喝多少,而且是反复敬,敬反复。几轮下来,几个东北汉子都服了。当刘四斤再提着一杯白酒在他们面前时,他们的脑袋拼命摇晃,再三说不喝了,再喝就回不去了。回不去可不行呀,还等着他们回去批项目呢!上司一努嘴,刘四斤就跟着说了一句:“那等你们批了项目,下次来再喝了!”上级来客齐声说好,也纷纷向刘四斤伸出了大拇指。

刘四斤心头美滋滋的,在单位的实际地位也扶摇直上,年年先进都非他莫属。

这两年,刘四斤明显闲了下来。八项规定是一项铁律,公务宴请归于正道。刘四斤的作用就明显减弱了。

这当口,处长调离了,正好有一个空缺,刘四斤做了五年的副处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该上位了。他的一个竞争对手,就是三脚踢不出响屁的李副处长,他虽然踏实能干,但影响度自然比不过刘四斤的。

官场多变,夜长梦多,刘四斤也怕失去这次机会,他想找一把手倾吐心声,可现在不像以前饭局多,容易碰到,也容易借酒壮胆。办公室里去拜见,太郑重其事,也无法感情交流。在一次入厕时撞见一把手,他谦恭地对领导说:“我想请您,吃饭喝酒?”一把手回过头来看他:“喝酒?什么时候还喝酒?”一把手一脸严峻。

“不,不是公款,是我个人请,请您。”刘四斤舌头打卷了。

“个人也不行,下级请上级,也不靠谱。”领导回答很干脆,看到刘四斤沮丧的模样,又补了一句,“以后吧,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喝,我知道你很能喝。”说完,就走了。

刘四斤愣怔了好久,缓不过神来。这以后有机会,这机会还会有吗?他真的好沮丧。

这一晚,领导邀了几位同事到自己家喝酒,刘四斤也去了,他喝得很猛,很烈。菜上一半,他独自喝了四斤多,说话竟然放肆起来,脸色发红,眼皮也耷拉了下来,把自己的身份也忘了。最后,他喝倒下了,连着一周住院告假。

这一周,领导催等着他们处里的一个项目方案,他无法顾及,是李副处长加班加点搞出来了。

一个月后,处长的人选定了,不是刘四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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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的眼药水

2017年02期作者◎黄克庭 

早上起床,洗脸,照镜子……

金老师突然发现自己的左眼半个眼球充血严重,鲜红的血斑几乎覆盖了半只眼睛,顿时一阵心慌。

再仔细瞧瞧,似乎越看越恐怖,怎么会这样?

开始,金老师感觉不到疼痛,可是对着镜子轻轻地揉了揉,慢慢开始觉得有些疼痛了。于是,他匆匆赶到医院。

“红几天了?”马大夫问。

“今天早上刚发现。”金老师说。

“昨天晚上吃什么了?”

“没吃什么特别的,跟往常一样。晚饭主食吃的米饭,菜也简单,茭白、豆腐、番茄、牛肉……”

马大夫叫金老师坐到一架检测眼睛的仪器前,认真地检测了一番后,说:“没有什么大碍,吃点药,用点眼药水就行了。”

药费58.98元,不多。

金老师回家后,认真用药。

第二天早上起床,金老师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看看自己的眼睛有什么变化。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了一大跳!

金老师发现,不但自己的左眼充血情况没有什么好转,现在连右眼也出现了一大块血斑!与昨天相比,情况反而变糟了!

金老师匆匆赶到医院,找到马大夫,有些生气地说:“昨天,请你看了病,情况怎么还是变差了?”

马大夫检查了一番后,问:“两只眼睛都滴眼药水了吗?”

“右眼没有病,我怎么会滴呢?!”

“不好意思,我昨天忘记说了,我开的药,要两只眼睛一起滴的……”

“左眼有病,右眼没有病,干吗两只眼睛一起用药?”

“我这药,是维稳药!左眼用了,病情就能控制住。右眼没有用药,当然情况就会变糟……”

“为什么只给我开维稳药,而不给我开好药?”

“你想用好药?用好药,是……需要……条件的!”

“什么条件?”

“需要多花钱!”

“钱,我有!只要把我的眼睛治好了,我可不在乎花钱!”

“那,你昨天……为什么……不……给红包?”

“……”金老师一时语塞,但是他心里很明白,马大夫不是“省油的灯”。由于心情激动,金老师很快涨红了脸,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回复马大夫,只是睁圆了两只眼睛盯着马大夫看。

马大夫却没有正眼看他,继续说道:“你没有给我红包,说明有两种可能,一是你缺钱,二是你虽然不缺钱却舍不得花钱!所以,我只能给你开一些廉价的……维稳药!”

金老师很想大骂一通马大夫,然后愤而离开!但是,转念一想,马大夫是本地号称“眼科第一”的医生,他也只是“要点钱”,犯不着与他翻脸,只要能尽快把自己的眼睛治好,多花点钱也就认了,就当是“花钱消灾”吧。于是,金老师从皮包里取出一叠百元大钞,估计有三千多元,数也没数,就塞到马大夫的裤子口袋里,说道:“昨天,忘了带红包,真不好意思,请见谅!”

马大夫没有一句客气话,好像没有收到红包一样,很坦然。

“我可以给你改个药方,十分钟内一定见效,否则赔偿三倍药费。只是,这种药价格高……”

“多少钱?”

“试验品,五万元一支。巩固品,十六万七千元一支!”

“可以刷卡吗?”

“医保卡不能刷,银联卡可以。”

“那就先来一支试验品吧。”金老师从皮包里掏出一张银联卡,递给马大夫。

输完密码,按了确认键,POS机上马上打印出一张清单。金老师拿起一看,说道:“这钱,怎么是汇到你个人的账户上?”

“这种特效神药是我自己个人发明的!如果你现在反悔,可以马上退款!”

“不反悔,不反悔!”

马大夫从自己办公室的抽屉里取出一支拇指般大小的药水瓶,递给金老师,说道:“十分钟见效!试试看吧。”

“就是这个小瓶,五万元?”

“嗯!”

金老师想了想,无效可以赔偿三倍的钱,也就是十五万元,心里就矛盾起来,既希望神药显灵,又希望神药失灵。

马大夫帮助金老师给两只眼睛滴了药水,滴完叫金老师仰着头、闭目十分钟……

等待时间很无聊。办公室内,只有他们两人。

马大夫问:“金老师,你是大观园中学的?”

“嗯。”

“听说,你们学校有个老师心很黑……”

“何以见得?”

“有个家长,名字叫余依真,上个星期来看病,告诉我,送了五千元,他的孩子座位第二天就调到好位置上去了;可是,只高兴了两个星期,又调回到差座位了!还有一位名字叫陈高电的家长,来看病时说,送了班主任两万元,孩子才评上三好生……”

金老师听着听着,脸色就从黄变红、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十分钟终于熬过去了。

马大夫递给金老师一面镜子。认真地对着镜子照了照,金老师发现自己的两只眼睛真的完全正常了,不禁赞叹道:“神了!真是神了!”

一个星期后,金老师回到医院,向马大夫投诉:“我这眼睛用了你开的药之后,后遗症很严重,根本看不清人,我现在看每个学生都是一个模样!”

马大夫用视力表给金老师测了测视力,“当飞行员都够格!”

马大夫又给金老师测了测辨色能力:结果也完全正常。

“视力,辨色,确实都比以前好……可是,为什么走进教室,我就分不清哪个是张三、哪个是李四?看上去,他们都是一个样啊……”

“这就是这种神药奇特的地方,这可是我的专利啊!它是我从万千个学生家长的泪水中提取出来的。用了这个药,保证视力、辨色能力都超好。虽然分不清张三或者李四,可当老师的,上课时即使分不清,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吧!你是不是想分清哪个学生送的红包,哪个学生送的茅台,哪个学生该格外关照,哪个学生又该好好教训?”

金老师无语,默默离开了医院。

十年后,金老师荣获“全国十大最美教师”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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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乐

2017年02期作者◎赵欣 

“生日快乐”是那个酒吧的名字,那里专门庆祝生日。紧邻着妇产医院,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

几个同学就在那里给她举办了一场小型party。这个生日还有特别的意义,一个月后她就成为一名大学生了。去洗手间路过隔壁房间,透过门玻璃,她们注意到一个中年男人在独自饮酒。自己给自己过生日?真是奇葩。

她调皮而大胆,偷窥的时候,不小心把门撞开了。慌乱的寒暄,脚下开满一地的尴尬与害羞。

走进大学校园之后,她时不时还会想起那天,那个人,那间包房。

意外出现在大学校园的课堂上。

这天的课上,男老师点名的时候调侃说:“哟,我们班还潜伏着特务戴笠呢?”她叫戴笠——与那个中华民国情报机关的头儿同名,她没想到人生如此戏剧化,他竟然是自己的老师。

作为老师,他的阳光、风趣、博学,瞬间赢得了她和其他同学的喜爱。也把他和她之间隔着的尴尬与害羞化解了,没有了初次见面建立起的那道天然屏障,他和她都没来由地感到了一种慢慢走近的默契。

又到了生日,戴笠仍选择了那家餐厅的那个房间。去洗手间的时候,她反而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希望路过的时候能不小心撞开那扇门,又害怕撞开了门,看不到她想见的人。此时的隔壁房间,热闹非凡,并没有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那种默契倏地消失,仿佛从来不曾有过。负气的她一杯接一杯,直喝到微醉。

再次去洗手间路过,却发现了老师端坐桌前。刚才那伙人埋单离开,老师刚到。她双脚像踩了轮子,不由自主地走进去,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话,又连干了几杯,酒精带来的眩晕并没有让她感到快乐,她觉得自己失恋了,痛楚开始泛滥,她搂着老师哭泣起来。

事后,她才知道自己还做了很多更失态的举动。老师并没有趁人之危,她却趁机提出要求:以后的这一天,她和他必须一起过。

经过那次,他们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又好像隐藏着秘密。

新学期开始,她的选修课结束,老师不再教她的班。偶尔在校园里遇见,仅是微笑致意。其实,他们早知道了对方的手机号,但是两个人,谁也没有先联系谁。

又一年的生日,同一个地方,那帮好友因为临近毕业,各奔东西。她一个人,拒绝了新朋友的参与,因为记得那个约定。

老师真的来了,他们一起吹蜡烛、许愿、切蛋糕、喝酒。老师很呵护她,像父亲,像朋友,像同学,像……更像男友。她问他记不记得第一次见面,他笑。她说:“我要永远陪你过生日。”他仍笑。她伸出手:“无论什么情况,我们都要守约。”他犹疑片刻,和她勾手指。

时间并无刻意,千万种人便有千万种重逢的方式。而她和他的,却是最落了俗套的那种。再次遇到,是她和男友逛街,老师满是祝福的目光,反倒让她倍感不安。

生日那天早晨,刚睡醒就收到了老师的短信:祝福你!现在,我们的约定该取消了。她回:不,我们必须守约!

于是,他们又在那里相聚。他像个老朋友那样问她毕业后的去向,给她传授很多人生经验。

她结婚不久就怀了孕。老公带她产检那天恰巧是她的生日。经过 “生日快乐”,她发短信给老师抱歉自己去不了,谁知那么巧,老师说恰巧也在外地,赶不回来。

本来,他们也许可以、也应该约在改天,可谁也没有先开口,像当年谁也不联系的默契,这约定竟然就像风筝一样断了线。

一别经年,她的孩子长大,考上了外省的公务员,离开家去打拼自己的理想。老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了变化,是第一道皱纹爬上眼角,又或者是孩子大一那年……她总能在他的手机里发现另一个女人的蛛丝马迹。

她原以为,若再遇见,她会一脸安稳幸福的表情,微笑着跟他说“我过得很好”,青丝褪去,白发丛生,她才明白,这段人生轨迹,和多年前她与男友在商场遇到老师一样,终究逃不出俗套的剧情。

这年生日,她去了久违的“生日快乐”,没了青涩的害羞,却仍然有着不变的期待,老板和酒吧的装修一样老了,和她谈起过往,像老朋友那样叙旧。老板说:“喏,这些年,只有你那位老师每年的今天都来坐坐,一年也没有落下过……”她顺着老板的手指看到了房间一隅,虚掩的门里,坐着的他。那俨然是一个老人了,微驼的背,有些稀疏的白发,端起酒杯的时候似乎有些抖,他像在思考,又像在等待,即便他没有表情,也无法抚平每道皱纹带来的沧桑。

她泪流满面,起身朝他快步走去,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腿脚很轻快,速度却很慢。这一段距离,几乎是穿过了她和他的大半生。奔到门口,他努力瞪着因皱纹而下垂的眼睛看着她,她笑,嘴角一牵,却扯出两行热泪,她想,下一秒,他一定会跑过来把她拥入怀里。半晌,她看见他费力地按住桌子支撑着身体站起来,顺手把椅侧的拐杖握在手里,踉踉跄跄、跌跌撞撞,他们在门里站着,站了很久。走出这扇门,他是一个在养老院打发余生的孤独老人,她是一个为了孩子隐忍婚姻不幸的妇人。只有在这里,她是戴笠,是他的特务,他是老师,是她的约定。他一步一挪站在她面前,颤抖着说:“特务,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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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长的蹊跷事

2017年02期作者◎卞长生 

小王从单位出来,就遇到了李局长。小王上前和领导打招呼:局长好!小王好。寒暄过后,小王跟着李局长走,两个人没再说话,都是急着去机关上班的路上。

前面遇到一座拱桥,在其旁边还有一座平坦的小桥,行人都走这座小桥,理由不言自明,省力路又近。李局长没选择小桥,而是头也不回地向拱桥走去。小王说:李局长,这小桥近,这边走。李局长把手一挥,就把小王甩在后面。小王没跟着李局长走,独自走在了小桥上。

回到单位,小王把这这件事和小李说了,小李说,我也发现了李局长的一件蹊跷事。李局长住一楼,本来这一层有卫生间,可是,李局长舍近求远,偏偏上三楼的卫生间方便。有一次,一个下级找他汇报工作,李局长也没因节省时间在一楼方便,而是匆匆去了三楼。

正说着,小庞进来了,也说早上发生的一件事本来李局长可以不管,却乐此不疲。

中午休息时间,小庞和另一个同事打羽毛球,一不注意,把球打到旁边房顶上,人们望球兴叹。没球,就打不下去了。最后,找来梯子,搭在房檐上,小庞动动梯子,尽管搭在房檐上的梯子,有一定倾斜度,但很不牢固,小庞一只脚蹬在梯子横梁上,一用力,梯子摇动,小庞吓得赶快把脚缩回来。他想找一位身体轻巧的同事上房取球。

正在这时,李局长走了过来,二话未说,把小庞推到一边,就噌噌噌上到房顶,把羽毛球取了下来,看着李局长那胖胖的身体,蹬上那么高的梯子,小庞在旁边吓出一身冷汗,这要是出点事,还了得!李局长下来的时候,小庞问,这么高,您岁数又大,身体又胖,您就不害怕?李局长摇摇头,说,不怕,打球吧,球如果再掉到房顶上还叫我。我的亲妈啊,使不得使不得,小庞和同伴远离了这地方。不怕球再次打到房顶上,而是怕李局长再来帮忙,出现意外,担当不起。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李局长选择上拱桥,是为锻炼身体。上楼方便,是为了清静。上房取球,是体恤下情,扶危济困。可都是猜测,终不能一致。

人们知道,机关老王和李局长原来是部队战友,彼此要好,常常一起拉呱,倾诉衷肠。对李局长的心思也估摸得比较透彻,人们向老王请教。大家把一些看法说与老王。

老王摇摇头,悄悄说:你们说得都不对,李局长是提职对象,上级对李局长进行考察,可最近传出消息,因年龄问题,怕是上不去了,你们说,眼看就要上去了,可又落空,李局长心里能好受吗?他还能有什么办法?既然职务上不去了,只能用足下往上去弥补了。你们看,上拱桥,上楼,上房,这不都是足下往上走的事情吗?李局长这样自愿费力,是用足下的大上多上,为职务的上不去,在寻求平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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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屎

2017年02期作者◎姜煜暄 

黄局长一出家门天上莫名奇妙地落下一摊鸟屎,不偏不倚,正落脑门上。黄局长不禁皱皱眉头,一股腥味,边用纸巾擦边骂了一句,真晦气!

近日,黄局长总是坐卧不安,心慌慌的,总觉得有啥事要发生。夜里常常被噩梦惊醒,一身冷汗,心神不宁。

鸟屎像阴影似的在脑海里画魂。忽然脚下哧溜一滑,四仰八叉跌倒在地。细一瞧,门口竟然有一摊水,多亏手疾眼快扶了一把墙,否则还不摔个腿断胳膊折。水顺着门缝一直流进屋内。黄局长觉得怪异,谁这么不讲究,将水泼在门口。扶了下眼镜,弯下腰,仔细观察,发现水有些发黄,闻着有股馊了吧唧的味。黄局长断定是茶叶残水,但瞬间又否定了自己的判断。如果是茶水应残留茶叶根。

黄局长是个心细的人,啥事爱琢磨,考虑个为什么。可翻着眼珠子观察寻思了半天,也没有分析出子午卯酉来,便沮丧地陷进老板座椅,无心审阅秘书送来的一堆文件。

鸟屎如一团乌云压在头顶,喘不过气来。鸟屎落在身上不吉利,何况落在脑门上,更为不吉利了。黄局长纠结万分,茶不思饭不想,眉头拧成疙瘩,无精打采,恍恍惚惚。

改日,门口又是一摊水渍。奇怪的是,一连几天都如法炮制。使得黄局长脑袋发晕,心里骂道,谁吃豹子胆了,敢戏弄我。斜靠座椅上,微闭着眼睛,楼里的人像电影似的,一个个在脑海过目,谁呢?累得脑子如发面馒头,涨乎乎的,也没捋出个头绪来。要是以往,绝不会吃这个恶心的绿头苍蝇,不折腾个大头小尾不会罢休。如今不同从前了,谁都知道现在风声紧,到处都是探头,弄不好得罪了哪个,给你捅到网络上,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够你喝一壶的。有人不就栽在网络上吗!黄局长递给门卫老刘头一支烟,佯装闲聊的样子,昨晚下班后,有人进机关大楼吗?

老刘头吐口烟雾,不思索地说,谁不愿意回家守老婆,跑这待着,也就我孤老头守大门吧。黄局长迷惘了,忍气吞声地暗暗察言观色,洞察秋毫。

鸟屎的事还没分析明白,一摊水又搅得黄局长寝食难安,六神无主。捧着花名册一个个研究,一个个寻思,累得浑身乏力,终于累趴下了。小便时疼痛,夹杂着红血丝。黄局长去一家私人诊所,大夫开了几服中药,说是小病一桩无大碍,喝下几服汤药,七日之后必见疗效,但必须以童子尿为药引子。黄局长愁得眉头拧成“川”字,钱是小意思,童子尿哪弄去?总不能去大街上遇见小男孩,说小朋友你给我一泡尿吧!冥思苦想也没想出个妙招来。

这日,下班了,黄局长无心回家,便在办公室无聊地翻阅画报。忽然门外一稚嫩的童子音,妈,我要撒尿!

黄局长激灵一下,立马起身拉开门。小男孩裤子褪到屁股下,正冲着他的门。黄局长一阵欣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文书小李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拍了小男孩一巴掌,局长不好意思,我儿子不懂事!

黄局长笑容可掬,捏着小男孩胖嘟嘟的小脸蛋说,多可爱的小胖子,来,往这里尿!顺手将茶桌上的水杯伸到小男孩的胯下。小男孩乐了,爽爽快快地尿了一水杯。尿完撒腿就跑,跑了几步回过头,咧着小嘴哭了,妈,我害怕,他怎么像骷髅王?文书小李顿时慌了神,胡说什么,拽着小男孩慌忙逃走。

黄局长如获至宝,苦思多日迷惑不解的疑虑终于解了,原来是小李的儿子干的好事!黄局长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态。下班后第一件事就是将水杯放到门口,翌日,准保满满一杯。喝了童子尿熬的汤药,黄局长觉得好多了,不疼了,也不尿血了,精神百倍。可每天早晨门口照常有一摊黄水。黄局长纳闷了,难道真有人故意与我作对捉弄我?这摊水像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头,成了去不掉的心病。

那天市里要个材料,事情紧急,黄局长走得晚些。忽然门外有哗哗的水声,他以为又是小李的儿子,听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便开门出去,眼前的情景,霎时让他目瞪口呆。一条黑狗有半人高,叉着后腿正往水杯里哗哗地撒尿,焦黄的尿液冒着泡沫溢流到屋内。那狗也怪了,见到黄局长竟然旁若无人,不慌不忙地继续干它的好事。

黄局长的火气腾地从脚底窜到头顶。难道这几天喝的不是童子尿,是这狗尿?想到这,黄局长的胃顷刻翻江倒海,恶心得哇哇直吐,像井喷似的将肚子里的污秽喷射而出。

狗儿,狗儿!黄局长一下子惊愕了,谁叫我的小名?急忙奔去楼下。老刘头不知趣地站在院中央唤他养的狗,狗儿,狗儿。

黄局长气得脸煞白,鼻子都歪了,顿时尿道疼痛难忍,一脚飞起想踢那条狗,却莫名其妙的一摊鸟屎,不偏不倚,正砸在脑门上,他歇斯底里地正要张口骂人,突然眼前恍惚一片,隐隐约约,两名警察拿着手铐向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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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

2017年02期作者◎张正旭 

“简直胡闹,一点组织纪律性都没有,怎么会在这样的节骨眼请假呢?难道给我颜色看看不成?”李台长接到杨梅的电话后像怒吼的狮子,在办公室里发起了脾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杨梅是电视台新闻台柱子。杨梅毕业于知名大学的新闻系,从小热爱摄影,曾在国内摄影比赛中多次获奖。这样的文笔功底过硬、摄影技术过强的人才是电视台不可多得的福音。杨梅上班不到半年,其采写的新闻稿件六次登录CCTV播放。这样一来,台里重大的新闻稿件皆由杨梅去完成。最近一段时间,扶贫攻坚战打响后,杨梅马不停蹄地跟随领导们下基层扶贫,采写新闻稿件,进行报道。

第一天,杨梅陪同县委办公室主任到杨楼村做对口扶贫动员大会。会议上,办公室主任做重要讲话,传达扶贫任务与精神。杨梅累得汗流浃背,一边忙着摄像,一边忙着录音,不敢怠慢,当天回到县城,加班加点地编发了新闻,修了又修,改了又改,直到自己完全满意了才交给采编部审阅。

第二天,杨梅陪王副县长到旮旯乡做对口扶贫动员大会。会议议程是外甥提灯笼――照旧。让杨梅纠结的是,不知这则新闻稿如何下笔去写。因为,王副县长会议讲话稿内容除了更改地名,与办公室主任讲话稿一模一样。

这下难为了杨梅。好在,杨梅脑袋灵活,她又采访了当地的干部与群众代表,把王副县长会议稿进行分段报告,中间穿插当地干部谈话与群众代表的发言。总算把这篇新闻稿完成了,杨梅如释重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第三天,梁县长到万桥镇做对口扶贫动员大会。这下杨梅惊呆了,梁县长会议报告稿内容与王副县长会议报告稿除了改了地名一字不差。这下,杨梅彻底崩溃了,她写这则新闻稿是狗咬刺猬――无从下手。杨梅绞尽脑汁,想到了一个主意——采访了万桥镇在外打工人员对家乡扶贫这一主题的看法。就这样东拼西凑,把梁县长会议稿的新闻写好了。

第四天,杨梅在上班途中接到台长的电话:“杨梅,今天有一个重大任务需要你去完成。县委陈书记到王岗镇做对口扶贫动员大会,你要拿出看家本领把这则新闻写出特色,进行报道!“

接到台长电话后,杨梅停下了脚步,愣住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台长,今天任务派别人去完成吧,我身体不舒服,请假休息!”

听到杨梅要请假,台长在办公室里发了一通火。发了火的台长抽了一支闷烟,把烟蒂使劲地按在烟灰缸里,觉得今天杨梅挺奇怪的,于是又拨打杨梅电话:“杨梅,哪里不舒服,不要紧吧?“杨梅本来想说,鼻炎病又发作了,脑子灵光一闪,却脱口而出:“没有什么大问题,谢谢台长关心!我只是肚子疼得直不起腰。”

台长挂了电话,杨梅突然觉得肚子真的疼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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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问题

2017年02期作者◎刘浪 

廖局长坐在靠背椅上,正拿着手机刷微信,办公室刘主任进来了。刘主任说:“廖局,您这次的体检报告出来了。”

廖局长恋恋不舍地将手机放下,问:“有没有什么问题?”

刘主任说:“其他都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您的尿酸有点高。这方面一定要引起注意。如果得了痛风,那可就麻烦了。”

廖局长将身子向后一仰,说:“那如何是好?”

刘主任说:“我都打听过了,除了加强锻炼外,在饮食上有三个方面注意一下就可以控制了。首先是不吃动物内脏和海鲜……”

没等刘主任说完,廖局长就急了:“难啊,虽说现在出外应酬少了,但上点档次的宴请,海鲜和动物内脏必不可少,别人盛情相邀,你一口不吃,岂不是给人难看?”

刘主任连声说:“是啊,廖局您说的没错,这是个问题。但自己心里要有底,尽量少吃吧。其次是不喝老火靓汤……”

廖局长苦笑了起来:“广东这地方,讲究的就是老火汤,一上桌,首先上的就是这玩意,不喝汤就好像没吃饭似的。”

刘主任附合道,“是啊,廖局您说的没错,这是个问题。所谓老火靓汤,四季不同,那样样都是学问,但自己心里要有底,可以意思意思,点到即止。”

“第三呢?”廖局长一边摇头,一边急不可耐地问道。

“第三个方面比较容易做到,就是不吃豆制品。”刘主任说。

廖局长说:“唉,总算有一点可以做到,豆制品嘛,我好像很少吃哟。”

刘主任笑了,“廖局,我可是发现您每天在食堂吃早餐,粥不喝,牛奶不喝,都是满满一大杯豆浆哟。”

廖局长说:“不会吧,这个豆浆也算豆制品吗?”

刘主任说:“是啊,百分之百的豆制品,常喝豆浆,尿酸肯定会高。为保险起见,这个也不要喝。”

廖局长苦笑一声:“唉,这人活得真不容易。你知道,我是从农村出来的,家里穷,整个大学四年,最盼最爱的就是豆浆油条,那是一份青春的记忆,也是一份家乡的情怀啊!”

刘主任竖了一下大拇指,说:“廖局是性情中人,但为了您的健康,为了您能够将尿酸迅速降下来,还是劝您少喝为妙。”

廖局长说:“可是我喝豆浆有瘾,一看到豆浆,就想来一杯。这个,这个怕做不到!”

刘主任说:“那这个好办,反正您都是在单位吃早餐的,我们共同努力!”

第二天,该局的食堂里赫然贴出一则告示,大意是为了进一步落实八项规定精神,反对奢靡之风,经局办公室研究,决定从今日起停止豆浆供应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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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沟

2017年02期作者◎邴继福 

周末,酷爱摄影的组织部王部长带着那台德国徕卡相机,开着单位的小车,满怀喜悦,去郊外库尔滨河畔拍雾淞。

他四十出头,大学毕业后分到省委组织部,一心扑在工作上,奋斗十几年,就官至正处。两年前,被下派到林海市当组织部长。

他心知肚明,之所以派他下基层,主要是让他镀镀金,补上没有基层工作经验这一课,干好了,将来肯定有好处。

见媒体上常有贪官落马的消息,他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严格律己,决不能犯贪腐错误。他给自己定下“四不”规矩:不收礼,不吃请,不交朋友,不给人办私事。

他最大的业余爱好就是摄影。几年前,他曾因一幅摄影作品获全国大奖,加入了摄影家协会。这次下基层后,他把多半业余时间都投入到摄影当中,很少和人交往。

一段时间之后,人们对他的评价是:架子挺大,没有人情味,不会用权。有人甚至说:这组织部长让他当白瞎啦!

他的最大传闻,就是把送礼者轰出家门,将十万元从楼上扔下来。对此人们反映不一,有的叫好,有的说孬。他省城的一位朋友针对这件事,曾这样对他说:

——你这个人啊,太死板了。有句话叫“入乡随俗”,你既使不想随俗,也不能太走极端啊!你想过没有,你这样做,得罪的不仅仅是行贿者一个人啊!

起初,他觉得这话挺刺耳。当他仔细分析了自己的人际关系之后,才意识到:自已成了孤家寡人。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吸取了教训,凡有人再求他时,只要不出大格,能给办的他都尽量给办!

他办的第一件事,是省城那位朋友求他的,涉及到他分管范围一个干部的提拔。那人基本合乎提拔条件,只是叫他不给设卡,送个顺水人情而已。

那个干部挺懂规矩,事前没有对他有任何表示。只是事成之后,才很自然地表答了谢意,要送给他一台德国徕卡相机。

他对此十分敏感:收这么贵重的相机,不就是受贿吗?他马上拒绝了。那个干部却说,相机只是借你玩玩,玩够了再还给我。一句话,解除了他的思想警惕。

说实话,他对这种徕卡相机爱慕已久。可那玩艺六七万元,自己没舍得买。那个干部一走,他就迫不急待把玩起相机,爱不释手。他打算第一时用它拍摄库尔滨河畔的雾淞。

下了一夜清雪,库尔滨河对岸树林里的雾淞像春天的梨花,洁白晶莹,十分漂亮。想拍雾淞美景,心须走过冰河。冰河里有一道清沟,挡住了去路。

所谓清沟,就是北方冬天冰冻的河面上,有一段河水没有封冻,仍旧淙淙流淌。

这条清沟长一百多米,宽五六米。他半天才绕到清沟尽头,想从清沟旁走过去。刚走几步,就听不远处有人高叫:别在那儿走,太危险!

他想,这有啥危险的?便继续走。那人嗓门更大:站住,那儿的冰太薄!

北国的寒冬腊月,气温都零下三四十度,河水都冻半米多厚,这怕啥?他继续往前走。

突然,“咔嚓”一声,脚下冰层被踩碎,变成冰窟窿,他一下沉入水中。在这一刹那,他把相机扔到了冰面上……

河水很快湿了棉袄棉裤,刺骨的凉。他拼命挣扎着,刚刚爬上冰面,冰层又被压碎,他又沉入水中……

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热乎乎的炕头上了。是刚才喊他的老人救了他。

老人以责怪的口吻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只看到清沟附近的河面结冻了,其实那儿的冰非常薄,顶多一寸多厚。每年冬天,都有一些拍雾淞的人踩碎冰层,掉进河里!我反正退休没事干,就在河边盖个土房,日夜守护在这里,专门提醒过河的人。

说着,老人把相机扔给他。他看到相机,想起刚在水中挣扎的情形,体味着老人这一番话,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吓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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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想害我

2017年02期作者◎祁和山 

行政科科长老王退休了,局长经过一番考察后,让李明做了科长。

不久,小城下了一天一夜的暴雨,境内不少地方被淹,宝塔乡是全县的“锅底”,所以情况也最严重。接上级指示,局长带上李明和另外几个人去那里查看灾情,给予必要的经济援助。下午,他们去了最后一个村子,刚到村口就被一处又深又宽的水洼拦住了。

局长站在水洼前,面有难色。想到局长对自己有知遇之恩,李明决定把局长背过去。他脱下鞋,卷起裤脚,走到局长面前,弯下腰对局长说:“陈局,我来背你过去吧?”局长微微一笑,连声说好,可是他刚要往李明身上趴时,突然想起来什么,大声说:“不需要不需要,我自己过去。”局长一边说一边脱鞋,李明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说:“你就不要脱了,反正只有十几米远,还是我背你过去吧。”

局长的脸色冷了下来,小声训斥道:“你是不是想害我?”

李明一惊,一番好心好意却换来局长这种态度,他不晓得自己错在哪里,因此变得郁郁寡欢,整个下午都提不起精神。

几天后,李明又跟局长下乡。到达目的地时,下起了小雨,幸好李明包里有一把雨伞。拿出雨伞后,他发现局长竟然站在雨中,他忙跑过去把雨伞遮在局长的头顶上。局长正在跟一个六十多岁的农民谈话,雨突然“停了”,一看是因为头上多了把伞。

局长回头,李明便朝他笑了笑。局长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慌忙跳到雨伞外面,说:“不需要不需要,你自己打自己的。”李明以为局长客气,赶紧跨前一步,把雨伞又举到局长头上。局长很生气,想到在这种场合发火有失身份,于是发出了一声低吼:“你要干什么?”

局长脸上的表情让李明有些害怕,他解释道:“给您挡挡雨,不要淋生病了,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没想到局长一听更加生气,再也顾不上什么场合不场合了,说:“你是不是想害我?快走开!”李明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雨伞差点掉到地上,他不明白局长为什么会如此大动肝火,愣在了那里。虽然不太明白,李明也不敢再坚持,可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局长淋雨啊。他想了想,把雨伞递给局长:“您自己打吧,我年轻淋点雨不碍事。”局长好像没有听见,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雨中跟老农谈话。

围观的村民看在眼里,不禁冲局长竖起了大拇指,局长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回到局里,局长把李明喊到局长办公室,劈头盖脸地问李明到底什么意思,“我顶着压力把你提拔起来,你难道就用这种方式报答我吗?再有下次就别怪我了。”

李明大气不敢出,但是又觉得冤枉,等局长的火发得差不多了,他才小心翼翼地说:“我见您岁数大了,身体不怎么好,所以才那么做的。”局长并不领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明,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撒谎。过了半天,局长说:“好了好了,你先去上班。”紧接着,局长又冒出一句:“你看不看新闻?”李明老老实实地回答,“有时看有时不看。”局长哦了一声,说:“没事多看看,否则容易犯错误。”

李明回家仔细一想,吓得浑身直冒冷汗。他想立刻打电话给局长,又怕打扰他休息,一夜没睡安稳。第二天,李明一上班就去跟局长解释并道歉,局长拍拍李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还小,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李明诚惶诚恐,连连点头。

一年后,局长因贪污受贿被批捕,这次不知道是谁害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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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命的锦旗

2017年02期作者◎吴水群 

胡能在自由路菜市场租了个摊位卖菜,后来见鸭血利润不低,就私自在家里开了个小作坊,自产自销,开始卖鸭血。说是鸭血,胡能生产的鸭血根本不用血,用的全是血粉和多种化工原料。

这样的鸭血利润大,但对人的健康危害可不小。

有一次,胡能的鸭血在一家饭店就吃出了麻烦,中毒的人上吐下泻,还好救治及时,没有大碍。事后,胡能花了一点钱就封住了他们的嘴。尽管这事被胡能竭力按了下去,但后来还是传了出去,结果,生意大受影响。

为了让生意红火起来,胡能又生一计。

他让乡下的表弟扮演顾客,假装把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三万元钱忘记在他的摊位上了,然后,打电话给电视台,请电视台帮着寻找失主。电视台觉得这件事太感人了,专门派出记者前去采访。

采访定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地点就在自由路菜市场,记者找到自由路菜市场管理人员,这是露脸的事,不但市场管理人员高兴,商户们也都愿意配合。

更让胡能没有想到的是,来的竟然不止一家电视台的记者,就在记者们架起“长枪短炮”正准备对他进行采访的时候,突然,一伙人敲锣打鼓,拿着锦旗直奔摊位而来。

采访组的人停了下来。

来人姓徐,家住附近,因为他经常来买鸭血,所以胡能认得他。

“小徐,你这是……”刚问到这,胡能突然愣住了,只见锦旗上面写着:灭鼠大王。

锦旗上的四个烫金大字不但让胡能吃惊,更让现场的人吃惊,连电视台的记者们也很吃惊。看着一双双疑惑的目光,小徐立刻笑着讲起了自己给胡能送这面锦旗的原因——

小徐在一家公司当经理,和妻子姚岚就在自由路菜市场对面的小区住,那是一家老小区了,前段时间闹老鼠。他和妻子想了不少办法,电猫、老鼠夹、老鼠药,没一样管用的!

正好两人休息,小徐赶紧带着妻子姚岚躲出去散心了。可没想到,旅游回来,那只狡猾的老鼠竟然死了。

怎么死的?小徐仔细检查后乐了:出门时他们忘了扔装鸭血的垃圾袋,老鼠是吃了鸭血死的。鸭血本来是小徐买回家想和姚岚一起吃的,可姚岚说鸭血都是化工原料,不健康,因此就没吃,扔到了垃圾桶里。哪承想那只大老鼠就被这块鸭血夺走了性命。

小徐喜出望外,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这问题鸭血竟有如此神奇的灭鼠功能。正巧,同事老马家里也闹老鼠,赶不走,打不着,药不死,把老马急得吃饭都不香。小徐得知此事后,就到胡能那买来一块鸭血帮他灭鼠,结果还真是马到成功,老鼠次日毙命。

从此,小徐就成了灭鼠能手,单位同事,亲戚朋友,谁家有了老鼠都请他帮忙。后来,一家大公司老板找到小徐,说他们仓库里鼠害成灾,只要他能帮着把鼠灭掉,公司甘愿拿出五万元给予奖励。五万元可是个足以让小徐心动的数目。第二天,他就请假来到这家公司的仓库里查看,之后买来大批鸭血放进了仓库。让小徐感到高兴的是,五天后,仓库里的老鼠全部中毒而死。

小徐和姚岚一下子得到了五万元,高兴坏了,于是,就做了这面锦旗,敲锣打鼓给胡能送了过来……

听了小徐的讲述后,电视台觉得这事太有轰动效应了,马上掉转摄像机镜头,采访小徐。旁边的胡能愣了半天,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一着急,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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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

2017年02期作者◎凤凰 

大宝的眼里含满泪水,二宝的眼里含满泪水,小红的眼里含满泪水,大宝爹的眼里含满泪水。

大宝娘看看大宝,又看看二宝,再看看小红,最后看看大宝爹。

大宝说:“娘,你说句话,要什么,我们给你办!”

二宝说:“娘,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小红说:“娘啊,你就说句话吧!”

娘却还是不说话,只眨眼睛。

娘一直不落气,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是什么心愿呢?

娘看看大宝,又看看二宝,再看看小红,最后看看大宝爹,终于吐出一个字来:“水!”

“水?”大宝说:“你要喝水?”

娘眨眨眼睛。

二宝赶紧跑去给娘端来一杯水。

小红接过杯子,送到娘嘴边,娘却轻轻地把嘴让开了。

大宝说:“娘,你是不是要喝茶水?”

二宝赶紧跑去给娘端来一杯茶水。

小红接过杯子,送到娘嘴边,娘又轻轻地把嘴让开了。

终于,娘又开口了,娘说:“我……要……自来……水!”

二宝跑开,很快又回来了,手里紧握半瓶水。二宝说:“娘,自来水!”

小红接过瓶子,轻轻地送到娘嘴边,缓缓地倾斜,水一点点流进娘嘴里。

娘喝了一点点水,就一点点,她就笑了。又吐出几个字来:“我……终于……去了……一回……城里!”

娘从来没有去过城里,最后喝一口自来水,就等于是去了一回城里。

其实,娘有很多机会去城里,但娘就是不去。

半年前,大宝回来,让娘去城里,娘不去。大宝问娘为什么,娘说不识字,去城里会走丢。大宝说可以让媳妇陪着。娘却说不去就真的不去。

三个月前,二宝回来,让娘去城里,娘也不去。二宝问娘为什么,娘说不习惯。二宝说城里条件好,住住就习惯了。娘却说不去就真的不去。

两个月前,小红回来,让娘去城里,娘还是不去。小红问娘为什么,娘说城里没熟人,去了无聊。小红说小区里有茶馆,去打打牌聊聊天就熟了。娘却说不去就真的不去。

这么多年来,娘从来没有去过城里,她有很多不去的理由。

娘不好看,满脸的麻子,笑起来也不好看。此时,娘看一眼大宝,又看一眼二宝,再看一眼小红,最后看一眼大宝爹。笑笑,再笑笑。终于,笑容凝固了,娘闭了眼睛。

其实,娘最后喝的也只是井水。

不过,娘终于进了一回城。等娘从城里回来,她成了一捧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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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子

2017年02期作者◎姚兴刚 

细雨如丝,山顶的青松愈加苍翠,近眼处梯田里的柿子树跟花椒树像是刚出阁的女子,害羞地扭捏着身子,牵牛花攀援在杂草树干上,咧着嘴笑。

雨林跟在爹身后,额角渗出汗来,被雨丝打湿的衬衫紧紧贴着后背,发福的身子明显吃不消,脚底一滑差点摔倒。雨林气喘吁吁地跟爹商量:“爹,下雨路滑,家转吧?”

爹双脚就像两个大吸盘,每一步都稳稳吸住脚下的土地,双手背在身后,没搭理雨林,仍旧往山上走去。爹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爹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甚至每一捧黄土。

雨林知道爹要带自己去哪!再过几道地堰就是祖林了, 那里住着爷爷奶奶,爷爷的爷爷奶奶,当然还有娘。

这里对小时候的雨林来说再熟悉不过了,祖坟这块地爹怕种在人家手里不方便,愣是承包了几十年。小时候,爹在地里翻地瓜秧,累了就坐在娘的坟前默默地吸旱烟,雨林就到近处的荒坡地里捕蚂蚱捉山蝎,有一次不小心被山蝎的毒针蛰了,急得爹直跺脚。

“狗子,你许久不来了,给你娘磕个头吧!”爹说。

“你咋又叫我小名哩?不是说好了叫雨林的吗?”雨林有些不快,雨林觉得这名不体面,可爹老是叫,小时候咋叫都行,现在自己都是一镇之长了,爹还是叫,让自己在下属面前很没面子。

“咋了?当了干部你就不是狗子了?你永远是陈庄人的狗子。”爹瞪了雨林一眼。那年狗子考上大学,把爹愁的在娘的坟前蹲了一天,傍晚回家,家里挤满了左邻右舍,这家三十那家五十,愣是把狗子的学费凑足了。送狗子走的那天,爹含着泪说:“你永远是陈庄人的狗子,学成了就回来报恩。”爹回忆着往事眼里渗出水来。

爹深吸一口气,泥土的气息渗进肺叶,舒坦! “ 这簸箕山可是块宝地啊,咱陈庄世世代代都被这簸箕山养育着,小伙子长得壮实,大姑娘出落得水灵。”爹喃喃自语。这簸箕山像一张簸箕,矗立在陈庄的西北面,冬天挡住寒风,夏天这山上花草树木茂盛,像是天然氧吧。可现在……站在这 山上往村子里看,一层薄雾笼着村子,山的东环面几十口石灰窑正喷云吐雾,股股浓烟不断进入村子上空那层薄雾里。

狗子大学毕业后回来,在镇政府从小职员干到秘书,又干到书记,狗子还算懂得报恩,乡里乡亲有事找到狗子,狗子都尽力帮,乡亲们都竖大拇指,爹心里也美滋滋的。特别是最近几年,农村资源开发,大把的钞票装进乡亲们的口袋里,大伙吃香的喝辣的,没有不夸狗子是个好干部的。

这几年狗子身体发福得厉害,也经常有人开小车跑家里来给他送营养品,爹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好是哪里不对劲,自从这石灰窑的项目投产,爹觉得要有事情发生。

“狗子,你能告诉我那雾是雾吗?”爹突然目光如炬,手指着村子问雨林,雨林不语,爹接着说,“以前那是雾啊,吸一口都舒服,可现在不是雾,呛眼刺鼻!

“爹,咱陈庄世代穷,我是想要乡亲们脱贫致富啊,靠山吃山,咱庄稼人没别的选择。”雨林给爹解释。

“轰”的一声巨响,脚底下的土地都在震颤,一大片山体被炸药轰了下来,他们又在开采料石了,挖掘机、推土机轰鸣着,把一大块一大块的石料投进窑口里。

“靠山吃山?这山吃完了再吃什么,子孙吃什么?恐怕乡亲们还没富起来就被这毒烟呛死一半了。”爹声音颤抖,眼角流出泪来。雨林憋红了脖子没找到敷衍的理由。

“狗子,今天当着你娘的面说实话,这项目是不是你批的,你是不是收了人家的好处?”爹步步紧逼。

雨林一阵惊慌,后背竟吓出汗来,扑通给爹跪倒:“爹,我绝不会干对不起良心的事,这项目是上面领导批的,我也是没办法不得不签个字走了下程序。”

爹把雨林扶起来,眼里换成从前那慈祥的目光:“爹信你,咱当官要仁,良心可不能让狗啃了。”

又是一个轻风细雨的日子。石灰窑因为污染和破坏生态被叫停,雨林因为收受贿赂被立案调查。爹坐在雨林娘的坟前,不停抽着烟,爹对娘说,他没脸子再回村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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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的归宿

2017年02期作者◎刘国芳 

他被一个叫远方的微友拉进了一个叫生活的微信群,其实远方跟他也不是很熟,是在一次饭局上认识的。饭局上许多人他都熟,他们都喊他张局长。远方坐在他边上,远方问他说:“你是局长?”

他说:“那是以前,现在退了。”

远方又问:“以前在哪个局?”

他说:“水利局。”

远方说:“好单位。”

然后远方就加了他的微信,当看到他的微信名叫清水时,远方说:“这微信名取得好,你是水利局长,叫清水适合你的身份。”

随后,远方就把他拉进了这个叫生活的微信群,这个群通常聊一些生活常识,群很活跃,包括那个远方,会经常在群里发一些生活方面的常识。他在群里算不上活跃,但偶尔也会跟一些人交流一些生活方面的常识。比如有人说晚上经常失眠,他便说背唐诗吧,他说他睡不着,便背唐诗,背了几首唐诗,就睡着了。在这个生活群里,他一般只跟人交流这些,他觉得只要不谈政治,说些生活方面的事,对自己没什么影响。

这天,有人在群里发了这样一条内容: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一个人在荒无人烟的地方走着,始终找不到家,也看不见一个熟人。

远方回复:说明你内心很孤独,应该多跟人交流。

他回复:远方说得对。

又一个人发来一个梦的内容:我经常梦见自己从高处坠落下去,但始终在空中悬着,无法落地。

一个人回复:我懂一点医学知识,这应该是心脏有问题,你最好到医院去检查一下。

远方回复:不错,我也觉得是心脏问题。

远方回复这条后,忽然想起他来,远方问:清水你做了什么梦吗?

清水那天晚上刚好做了一个梦,远方问他,他就把梦说了出来。他说他梦见涨大水,大水都涨到自己家里了,有两个人,很热心,主动地来帮助他,拿水桶一桶一桶把水舀出去。

一个人立即回复:梦见涨水说明要走财运。

远方也回复了:不错,梦见涨水就是走财运或者要发财了。

他回复:我都是退休的人了,哪里还有财运可走。

还有几个人也参与了,也都是说他要走财运或者发财,甚至有一个人劝他赶快去买彩票。他没回复这些人,因为这时候远方单独跟他发了一条内容,如下:

张局长,你做的那个梦,我觉得应该引起你的重视,你梦见涨水,这不奇怪,问题是你梦见水涨到你家里来了,而且有两个人帮你把水舀出去,这就奇怪了,我认为你还是应该小心些,这个梦是不是隐喻有小偷来你家偷东西或者你近来要破财呢?

他没回复,但心里觉得远方说得很对。

那时候他老伴在跟前,见他看手机,就说:“年纪大了,少看手机。”

他忽然说:“我觉得那些钱放在家里很不安全。”

老伴说:“好好的说那些钱做什么?”

他说:“昨晚我做了个梦,梦见大水涨到我们家里了,有两个人,拿水桶帮我们把水舀出去。”

老伴说:“一般来说,梦见涨水是要走财运,但怎么会梦见两个人帮我们把水舀出去呢,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把水舀出去,就是把我们家的财舀出去,这是不是说明有小偷来我们家偷东西或者说我们家要破财?”

老伴说:“可以这么理解。”

他说:“那些钱放在家里始终是我的心病,万一哪天小偷来我们家偷东西,偷到那些钱,肯定会出事。还有,万一哪天纪检来搜查,一进家就搜出那么多钱,同样会出事,如果家里没有那些钱,我什么也不怕。”

老伴说:“这倒是,那我们把这些钱放别的地方去。”

他说:“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儿女那儿不能放,万一出事,会牵连他们,亲戚朋友家也不能放,碰到心术不正的人,他们会捅出去,反而会出事,埋在外面也不现实,再说我们也找不到埋钱的地方。”

老伴说:“那怎么办?”

他说:“办法倒有一个,就是在外面租一套房子,把钱放那儿,这样,可能更安全些。”

老伴点头。

两人达成一致,他就开始行动了。他花了若干天时间,去找了一处好房子,然后租了下来。把锁换了后,他以搬书为名,慢慢把钱转移了过去。

这事他做得很谨慎,小心翼翼,但他再小心,也没逃过远方那双眼睛。远方从知道他当过水利局长那一刻起,就格外关注他。后来远方借那个梦试探他,看他会有什么反应,结果他上当了,他转移那些钱的时候,远方跟踪了他。

远方后来去了出租屋拿那些钱,但把钱偷出来时碰到了巡警,被抓后,他很快招认了钱的来历。

毫无疑问,他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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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终奖

2017年02期作者◎路志宽 

又到一年一次发年终奖的时候了,有的高兴,有的激动,有的极度兴奋,也有的憋气窝火,总之大家肚子里都是五味杂陈,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感觉。

公司有规定,每个人的年终奖都是密封好的,只能自己知道奖金金额,同事之间不能乱问,更不能随意乱说,否则按公司规定,是要给予一定处罚的。

尽管如此规定,可是大家在一起工作多少年了,彼此熟识了,自然也就没有秘密了,再加上好奇心的驱使,还是会忍不住彼此询问,彼此回答,于是这本该是秘密的秘密,也就成了公开的秘密了。

我是个好奇心极强的人,再加上好人缘,所以就把和自己要好的几个人都问了一遍。

先是刘强,“喂,今年发多少?”

“咳,不多,才两千!”

张兵听到了,“哇塞,这还不多,知足吧,你比我工龄还少一年,年终奖都和我一样多了!”

朱元撅着个嘴,像是谁欠了他钱一样,我上前问他:“你咋的了,一脸愁容?”

“唉,今年只发了800元!”

这时只见王国栋笑眯眯地走过来,本来就不大的小眼睛,此时眯成了一条缝。

“傻小子,发多少钱啊,都乐成这样了?”

他神秘地伸出一只手,在我们眼前晃了晃。“啊,5000?!”

“嗯!”他噗嗤一下笑了,眼睛更小了。

这时我们几个好朋友之中混得最好的齐飞过来了,“齐老大,今年发多少啊?”

齐老大一本正经地说:“今年本部门业绩一般,年终奖也就多不了了,才1万!”说完他叹了一口气。

这时,我才六岁的儿子不高兴了,一个劲地嚷嚷着:“爸爸,爸爸,妈妈不在家,你带我来领奖,你们都发了钱,为啥不发给我?”

见他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我觉得可笑又可爱:“行,给你!”

说着,我把红包里的奖金拿出来,接着又给他放进了两元钱,之后放到他手里,只见他顿时高兴得又蹦又跳:“太棒了,我也有奖金了,我也有奖金了!”

两元钱就能让儿子高兴成这样,再看看我们这些拿了成千上万的人,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我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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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块钱

2017年02期作者◎王金保 

老张这两天很感慨——他的好友老李,挺硬朗的一个人,头前两人还一起下棋呢,晚饭后想出去转转,在门口弯腰系鞋带,就一头栽倒了。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成了灰儿了。老张就拿了两千块钱,交给老李的老伴儿,这以后老李不在了,家里花钱的地方还不少。

老张和老李是从小学到大学的同学,两人相交很厚,都曾做到科局级。两人离岗后,每天读读报,弄弄花草,下下棋,倒也悠闲,谁知好好的老李却突然就没了。

老张溜达着到文化广场找老伙计们待着,半路遇见了老吴。老吴与老张也是好友,无话不说。两人自然就说起老李的事儿,期间,老张无意就说了那两千块钱。话一出口再收回来就来不及了,老张心说,我跟人说这干吗?

老吴晃着手,不相信地说:“别吹了,就你,欠人家五十都不还,还两千呢?”

老张一听,不对啊,咋我还欠人家五十不还,忙扯着老吴:“我啥时候是那样人?我欠谁五十了?”

老吴:“咋?你还真忘了?那次,你跟老李下棋,完了你回家得买菜,忘带钱了,就跟老李借了五十,你还了吗?”

老张一想,是有这事儿,就说:“我真跟他借了,咋?他还跟你提了?”

老吴一拍老张肩头:“你也别往心里去啊。要不是刚才说起他,这事儿我也忘了。那回我找他下棋,唠嗑时,他就顺口连说带笑地提起,说你买菜跟他借钱的事儿,还说五十咋了,这买挂面得买二十多斤,够我们吃一个月;要是买大白菜呢?能买一百斤,够吃一冬天。当然,他就是那么一说,也不一定就是想着让你还钱。我还寻思着见着你跟你说声,让你把钱还他,后来就忘了这事儿。老李也没了,咱都不是外人,说说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老张弄得很纠结,没想到老李还能惦记着那五十块钱。他跟老吴就分证:“老李他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啊!我还能不知道他那性格?上学的时候,我没少欺负他,经常搜刮他,他还乐呵呵的呢;就是后来参加工作,包括你,咱们都没少吃他喝他,百八十块钱从没放在心上。就是借他那五十,我其实是想着转天还他的,可我怕他说我生分,闹得老哥儿们不高兴。”

老吴又拍了拍老张肩头:“唉,你还是不明白老李啊!上学时候,那时候都年轻,哥们义气谁都有;后来参加工作,他不是步步赶点儿、一直很顺吗?心情好,哥儿几个乐呵乐呵,也不会在意的。可后来,后来他不是因为心肠软,给人办事儿受了牵连,把那局长的职务免了吗?”

老张回味着老吴的话,老吴又说:“老李不是抠门儿的人,这我也知道。可是,你以为他整天跟你似的心宽体胖的啊?职务免了,让他很心窄;另外呢,老伴儿没工作,看看人家,也有他这样的,可人家都挖坑盗洞地想法安排了;孩子呢,他的孩子一直在工厂,再看看别人,也有孩子在工厂的,可有几个是在车间当工人的?老伴儿整天在家叨叨他,他心情能有好?再说,就他这人,当年,请客送礼的也有,塞红包的也有,都让他一口回绝了。就凭着自己那点儿工资,维持生活,单位同事啊,亲友啊,各种的礼节还都不能落,你说,他能不计较你那五十块钱吗?”

老张这才醒悟,可不是嘛!他那家境,确实够难为的,幸亏自己拿了两千块钱过去。可老李这么正直本分的人,怎么就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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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蛋糕

2017年02期作者◎葛会渠 

在刘副局长的办公室里软磨硬泡了好长时间,眼看要到下班的时间了,张兵只好极不甘心地起身告辞。

刚走到门口,耳听刘副局长的手机响了,他不由地慢下脚步。就听刘副局长说:“我一定回家吃饭,老婆大人的生日,哪能不陪呢?”

张兵一阵暗喜,心说:天助我也!他急忙步出办公楼,来到大街上,掏出手机打了一串电话。

信息社会就是方便,只要朋友多,什么情报都能第一时间收集到。五分钟不到,张兵就搞清了刘副局长老婆的基本情况。他飞快地开着车来到蛋糕店,花了500块钱做了个超大蛋糕,又飞快地开着车来到花店,花了500块钱买了一束超大的玫瑰,最后,飞快地开着车赶到了刘副局长家楼下。

打开车门,左手拎着蛋糕盒,右手捧着玫瑰花,张兵连忙顺着楼梯朝五楼爬。谁知,到二楼的时候,刚好楼上有个人下来,猝不及防,与他撞了个满怀,蛋糕和花都被撞得掉到了台阶上。那人连忙道歉,要依平日里的脾气,张兵肯定要大骂他一通,但今天有重要的事情,他连正眼都没顾上瞧那人一下,就慌忙捡起花和蛋糕继续往上爬。

到了刘副局长家,张兵敲开了门。刘副局长见是他,有些诧异。张兵满脸堆笑地说:“听说嫂子今天过生日,我送个蛋糕和花祝贺一下。”

刘副局长还没作声,他老婆已经来到了门口,见到花和蛋糕,十分高兴,双手接了过去,还笑着招呼张兵进屋吃饭。

张兵摆摆手,说:“不了,今天中午同学聚会,我还要赶去聚餐呢。”

从刘副局长家里出来,张兵是一路吹着口哨开车回到家的。到家后,便掏出一支烟美美地吸起来。吸完了,又开了一瓶“路易十六”,从冰箱里翻出几样小菜自斟自酌起来。

他心里怎能不高兴呢。为了承包水利局办公大楼的装修工程,找刘副局长多少次了,一直没着落。今天,看刘副局长老婆的态度,自己的事情算是有门了。原因很简单,他在蛋糕盒的底座放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两万块钱,只要打开蛋糕盒一拎,那个信封就会很自然地掉出来。

吃完饭,张兵决定在家好好地休息一下,这几天,他实在太累了。

正睡得迷迷糊糊时,嘹亮的手机音乐响了。电话是刘副局长打来的:“请你立即到我家来一趟。”还没等张兵听出语气的好坏,刘副局长就把电话挂了。

张兵第一时间赶到了刘副局长的家。开门的正是刘副局长的老婆,张兵满脸堆笑地想进门,谁知中午还热情有加的局长夫人此刻却冷若冰霜,甚至还有些恼怒地说:“我们家可不敢让你进,像你这样阴险的人我还是第一次遇见,收了你的东西,我可就活不了几年了。”说完,把蛋糕、鲜花和信封一股脑地朝张兵的怀里一摔,“砰”一下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犹如大冬天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张兵浑身从头到尾都凉透了。他一个激灵,没接住,蛋糕、鲜花和信封迅速地从怀里滑落,“啪”地掉在了楼梯口。

究竟咋回事呢,惹得局长夫人如此生气?张兵一边想一边弯腰去捡落在地上的东西,手刚摸到蛋糕盒,上面的一行字便触目惊心地呈现在他眼前:“祝您88岁生日快乐!”

刹那间,张兵什么都明白了。刘副局长的老婆今天过38岁生日,蛋糕房做的也是“38岁生日快乐”,但在他中午火急火燎地往楼上爬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一定是当时还未冷却的奶油淌了下来,把3淌成了8。

收两万块钱,一个女人就要从38岁变成88岁,不疯掉已经够坚强的了,难怪局长夫人发那么大的脾气呢。

想到这里,张兵恨死了那个撞他的人,真想立刻就揍那小子一顿。他把拳头高高地举起,却忽然发现,空荡荡的楼道里,根本无人可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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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枪手

2017年02期作者◎陈振林 

他像根铁钉一样钉在那儿,不,他就是一棵生长在那块小土坡上的树,静静地站立在那密林不起眼的角落。

他其实更像是一只大大的青蛙,趴在小土坡上,一动不动。从半夜开始,他趴在这儿已经是第十一个小时了。

十一个小时一动不动,对于他,一个优秀的狙击手、一个狙击手中的神枪手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在他的神枪手生涯里,他曾经在一个水库里待过二十二个小时,最终成功地完成了任务。在他执行的任务中,只要目标出现,他从来没有失过手,又快又好。战友们叫他“神枪手”,他只是笑。

这一次,他的任务也简单。据最可靠消息,在这两天里,敌军的二号首长会出现了他面前山坡下的小路,前往敌军总部,他的任务,就是当目标出现时立即射杀。

十一个小时里,他喝了两次水,是用吸管在右肩的小水袋里慢慢饮用的。喝水,也是他这十一个小时里最快乐的享受了。他是绝不能暴露自己的,暴露自己,就意味着自己会随时牺牲。他从趴下之后的几分钟里,就完全熟悉了这里的环境。他的眼睛里看到,左边的山坡上有二十三棵树,第三棵树最粗,可能会派上用场。而右边只有八棵小树,再就是疯长的野草。七种野草中有两种是有毒的,不能让它的汁液沾在自己的皮肤上。地上的蚂蚁有些烦人,它们玩笑似地曾钻进自己的衣裤,极痒的感觉,难受,但只能忍着。有三只老鸦在右边第三棵树上歇息,时不时有着亲密的话语。

天色这时已经大亮。这十多个小时里,他的右手食指总是紧紧地吻着扳机,随时准备射出那长着眼睛的子弹,在0.1秒以内射杀目标。风速不大,他仍然将枪调整成6点钟的方向,这样对子弹的射出更没有影响。

太阳已经跳出了山。他看见了不远处的房屋,有炊烟袅袅升起。他看见下边小路上的小草,小草上有露水,晶莹剔透,像珍珠一般。小草间点缀着或红或白的小花儿。

有声音,不大。一个小女孩,不过六七岁,蹦蹦跳跳地从五十米的远处走过,口中哼着儿歌,他不知道是什么名字的儿歌。后边,跟着的是她的奶奶,不停地唤着,应该是唤着让孙女慢些走。

他的右手食指,紧紧地吻着扳机。

他想起了两千公里外的女儿。他已经三年没有回家了,女儿八岁了,身高肯定超过1.2米了。她肯定也会蹦蹦跳跳,肯定也会唱儿歌,肯定也会唱得很好。女儿会比他唱得好,比她的妈妈唱得好。她的妈妈,那个做着小学老师的妻子,现在应该正在教室里教着孩子们学习。还有,家中的老母亲,她的腿应该好起来了,不用拐杖就能走路了吧。

他看到山坡前小路上的小花儿在随风摆动,有淡淡的花香传来。那个小女孩和奶奶走得远了,只看得见背影了。

他将头轻轻地向前伸了伸,想再看一看,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和奶奶。

他的身体,却轻轻地歪在了小山坡。有子弹,一颗长了眼睛的子弹,射入了他的右胳膊。他感觉,那长了眼睛的子弹,是从那有着淡淡花香的小花那儿飞过来的。

他的右手食指,仍然紧紧地吻着扳机。

他是被战友及时从小山坡边救出来的。在营地里,医护人员为他取出了右胳膊上的子弹。他看着那子弹,眼睛狠狠地盯着它。医生让他休息三天,他当即就向首长请求,退出狙击手的行列。跟随了他十二年的那把狙击枪,他轻轻地放在了首长的桌子上。

一个月之后,他申请退伍,回到了家乡。几年后,有战友坐了火车又坐汽车,远远地跑来看他,在饭桌上亲热地叫他“神枪手”,他居然动了拳头,打了多年的战友。饭没有吃成,闹了个不欢而散。

有人也偷偷地叫他“神枪手”,但是,更多的人就狐疑:他是神枪手?他真会开枪吗?他总是不出声。静下来的时候,他就用左手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右手食指的指肚。那指肚上,全部是厚厚的茧子。然后,他会自个儿海喝一顿酒,一斤开外的高度老白干。

他最喜欢听女儿唱歌,喜欢送女儿上学。他已经十二岁的女儿一路上蹦蹦跳跳,像只快乐的小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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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嘴

2017年02期作者◎李立泰 

四大嘴好早起晨练,顺着小公路,边走边打拳,也没啥套路,就是活动活动筋骨,出身汗,痛快!今天一出村,来到了村北打谷场。

其实早没打过谷子了,就轧轧麦子,这二年麦子也不轧了,都用收割机了,到地头吐麦粒儿。但场里还有麦秸垛。

老远四大嘴就看着场里多了堆东西,黎明前的黑暗,看不清。他快步走到近前,哇!一堆苹果。这就有点意思了,一夜间多出堆苹果,蹊跷。

他踮着脚尖躲到麦秸垛窟窿里,观察动静。等到天亮,也没来个人毛儿。四大嘴从麦垛窟窿出来,整整衣服,拍打拍打麦草,庄重地查看苹果现场。

四轮从小公路来到场里把苹果卸下,大部分是散装,有几个塑料袋子装了苹果,围在边上。没袋子的地方用树枝子划了圈儿。还写了几个大字:各位乡亲,因有急事,先把苹果卸下。谢谢!

原来如此。

四大嘴有数了,要帮助老乡看好苹果,不能在咱这儿丢了一个苹果。他回家告诉老婆子新发现,老婆子说:“笨蛋,还不拉到家来,你先看见的。”

他大嘴一撇到了耳根子,“娘们家头发长见识短,不是咱的东西,能往家拉吗?现在什么社会了,人家遇到急事了,咱火上浇油?”

“就你爱学雷锋!”

“咱不是学雷锋,也不是觉悟高。是应该的。”他搬了凳子,提了水,来到场里,坐到苹果堆旁边喝水吸烟。

人们陆续出村,见四大嘴在场里坐镇,说啥的都有。“当了掌柜,哈哈……鸟枪换炮了四儿!”二大牙先走进四大嘴的视野,此时四大嘴眯缝着眼不看来人。

二大牙开腔:“四哥,发财了捣腾苹果?”抻手摸个大苹果,在褂子上蹭蹭,张嘴想吃。

四大嘴伸手欻过来:“对不起,这不是我的,不能吃。”

这里还没平息五大巴子也来了,伸手捡大苹果。“青瓜梨枣见面就咬。吃个尝尝,先尝后买知道好歹。”

“老五,这不是我的,别吃。”俩弟兄弄了个窝脖儿,四大嘴跟他们讲了事情的原委。

“反正也不知是谁的,分了算了。”

二大牙说:“四哥你先见的,你要大半,俺见得晚,俺少要。”五大巴子也附和:“是啊,这样吧,你百分之六十怎样?俺每人百分之二十。行吧?”

四大嘴身子一拧,说:“不行,咱都不能要。人家有急事走了,咱不能坏良心。”

二大牙说:“四哥,这年头还讲良心?良心多少钱一斤?谁不是见好就抢。”

四大嘴说:“兄弟们,我不管你们讲不讲良心,现在,我有发言权,别叫我生气,咱还是好兄弟。”二大牙说:“四哥,俺知道了,你是想吃独食。好、好,俺不沾你光了。”二人悻悻地离去。

天色将晚,四大嘴回家抱来被子,晚上睡在苹果旁。还搭了个简易窝棚,吃住在里面。

看主人三天没来,四大嘴去报告村长。村长听了四大嘴的叙述,表扬他做得对:“没丢咱村的人,我看再等几天不来,要想法处理,不然果子坏了咋办?”

“是啊,现在就有快烂的了。”

两天后村长跟四大嘴决定把苹果卖了,发动村民自愿买。大喇叭一喊,村民蜂拥而至,带包、带篮子来到北场。

苹果是红富士,这成色的果子市场价5元一斤,村长讲明道理,按公道价,不能乘人之危。

四大嘴过秤记录,村民自觉把钱往酒箱子里放。

二大牙、五大巴子见村长到场,没敢动歪心思不说,还都买了苹果。他俩抽着烟,帮四大嘴整理苹果。

不到中午,一堆苹果卖完了。他们帮点钱,把钞票按面额分好类。三千多斤苹果,共卖了一万五千多元。

村长在斤数、钱数的条子上签了字。“好,午饭我请客,去吃‘兔子炖鸡’。”

“行,俺把苹果送家马上到。你得叫咱喝点好酒。”

“啥好酒?”

“听说你有老窖53的。”

“好!”

那年,四大嘴去黄河南驮地瓜秧子,遭了大雨,没法骑车子,邓龙村的村民给他派车套驴拉回来的。谁没个三遭八难的?人要有良心。四大嘴心里嘀咕着,二大牙、五大巴子,笑了,像是听见了四大嘴心里的话,说了一句:“四哥做得对。”便唱着歌走了。

四大嘴临走把装钱的酒箱拆了,把纸壳箱反面铺好,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笔,发挥初中二年级的最高水平,写上:拉苹果的老乡,村头儿第三门找我。

然后,把牌子郑重其事地挂到了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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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鲠在喉

2017年02期作者◎孙全鹏 

星期天一大早,老瓦婶就摆出了新鲜的菜,这时来菜市场人买菜的人比平时多出了许多,到处是菜贩与顾客讨价还价的声音。老瓦婶忙着给顾客称菜,菜卖得还真快。刚过早晨八点,正是赶集的高峰期,她看见儿子小杰要推出自行车外出。

老瓦婶说,今天不是星期天吗?你去哪里?儿子小杰说,是啊,不过我今天要去郊区摘番茄,一天可以挣50块钱呢。

丈夫去世早,听儿子这么一说,老瓦婶感觉儿子小杰长大了,知道为家里分担点什么了。她心里一热,想着儿子就要中考了,不能让他这么浪费时间,于是就说,孩子,不用你去摘番茄,咱不缺那几个钱,你好好读书就行了。

妈,我和几个同学都约好了,今天还要早点到呢,不能说话不算话,再说,我现在长大了,也可以挣钱了。小杰说。

嗯,那好吧,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老瓦婶帮着儿子把车子推到路上,望着儿子瘦小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很温暖,眼睛也湿润了。

邻居秋奶奶看见了。她说,你家儿子小杰真懂事,还知道利用星期天挣点钱,真让人少操心。

咳,挣什么钱,孩子不闲着就行。老瓦婶谦虚地说。

我家孙子小明,都十五岁了,天天就知道玩游戏,不学习,看你家小杰多懂事,你教育得真好。秋奶奶说。

到了晚上六点多,小杰骑着自行车回来了,还带回来了十几个大番茄,说是在番茄园摘的。老瓦婶说,洗洗手,快吃饭吧。小杰就走进了屋里吃饭去了,小杰饿坏了,一会儿就吃完了两个馒头和一盘鸡蛋。老瓦婶有点心疼孩子,眼睛一热,她赶紧用手揉了揉眼睛。

老瓦婶捡了几个大番茄给邻居送去。秋奶奶赞不绝口,你家小杰真是个孝顺孩子,她瞪了一眼正在玩游戏的孙子,说,看你小杰哥,多懂事,星期天还抽时间摘番茄挣钱,给家里减轻负担。孙子小杰嘴一歪,低下头不说话了。

老瓦婶很高兴,因为每到星期天儿子都要去摘番茄,快天黑时才回来,准能带上十几个番茄让老瓦婶吃,老瓦婶舍不得吃,都分给了邻居,邻居们都夸小杰懂事,是个好孩子。

有一天中午,豆角卖得快,老瓦婶让送菜的老王再送过一些,可是老王忙没法过来,正好秋奶奶也缺些茄子,老瓦婶就骑着电动车去郊区亲自取菜。去郊区要路过一家游戏厅,老瓦婶骑着电动车,远远看见自己家的自行车停在游戏厅门口,开始她还不相信,她停下来,看了看,没错,自己家的车子脚踏板都是红色的。她停下来,心想儿子在这儿干什么呢?

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走出来,说这里的游戏真好玩,下次还要来玩。老瓦婶听了,心里好难受,原来儿子借口摘番茄是来这儿玩游戏吗?她不死心,就在不远处一直等着。一直等到下午五点多,小杰出现了,只见他满脸疲惫,茫然地走出来,骑上自行车就走。经过一家超市时,他停住了,向超市走去,出来时带着十几个大番茄,然后向家里走去。

老瓦婶回到家,看到儿子小杰正与秋奶奶聊天,秋奶奶手里拿着几个大番茄,正在夸奖小杰懂事。小杰看见老瓦婶回来了,赶紧迎上去,妈,您去哪里了?

秋奶奶也问,今天批发菜怎么这么晚啊?

真是不好意思,有点事耽误了。

小杰说饿了,回到家,老瓦婶一边做饭,一边流泪。她想着儿子的做法,自己教育孩子真是失败。做好饭,她就坐在儿子旁边,看着儿子吃饭,儿子狼吞虎咽,看样子饿坏了。她强忍着心里的痛,问儿子这段时间挣了多少钱?

没多少……儿子支支吾吾地说。

老瓦婶不再问了,这次她彻底地明白了,可是又不能直接给儿子摊牌,她怕儿子的自尊心受伤,也怕邻居们知道了这件事自己脸上没面子。

又是一个星期天,儿子小杰还喊着去摘番茄,老瓦婶坚决地说,不用了,你好好学习吧,妈挣的钱够你上学的。

儿子还想说什么,老瓦婶的鼻子有点酸,她转过身去,偷偷地流了泪。小杰再也没说话,乖乖地回屋里看书了。

邻居秋奶奶过来了,她看见小杰在屋里学习,就对老瓦婶说,你真会教育,小杰能干活,爱学习,将来肯定有出息。

老瓦婶盯着秋奶奶,喉咙里像有根鱼刺,想说些什么,但她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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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

2017年02期作者◎徐宁 

女人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她面色黝黑,身体圆滚滚的。脸被化妆品涂抹得油光铮亮。画得细高挑的眉,涂着重重的口红,让人联想起殡仪馆里的遗容。

她用居高临下、颐指气使的口气问:“你有1.70米吗?”

徐长在说:“年轻当兵体检时是1.71米,去年体检成了1.69米,不知怎么就抽抽了。”

她说:“我一看就知道你没有。”

老徐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个两厘米的距离:“差这么点儿就能看出来?”

她说:“人不差寸,就这么一点,人就显得矮很多。”

老徐问:“这重要吗?”

她说:“男人一米七是底线。我喜欢高个子,男人长到1.80米那才叫挺拔够个儿。”

老徐想:也不看看你自己,穿高跟鞋还不到1.6米。

她又问:“你哪年生人?”

老徐说:“1958年。”

她故作惊讶地说:“比我大这么多!我1966年生,比你小8岁耶!”

老徐想:来之前介绍人难道没有跟你说过,何必如此?

老婆病故三年,亲朋好友都惦记着给老徐续个弦。这次相亲是公司人事科的田姐安排的。女方之所以趾高气扬,是她认为自己的条件比老徐好。她是个富婆,开着丰田来的。原本她是个辍学女子,和老公一块摆小摊打拼。事业做大了,老公也生了外心,和一个小他将近20岁的好上了。女方借怀孕要求扶正,不知两口子怎么协商的,还真离异了。她分得的财产达几百万。老徐是个普通干部,靠工薪维生。

老徐自一照面就不喜欢她。他喜欢长相清爽一些的,她不仅皮肤黑而且浓妆艳抹,让人感到很俗气。本不想和她交谈过多,她却喋喋不休地提问:“喝酒吗?”

老徐说:“男人哪有不喝酒的?”

又问:“抽烟吗?”

老徐说:“抽,一天一盒多呢。”

她说:“我最讨厌抽烟的人了,臭烘烘的。”

老徐说:“这个改不了。”

田姐见气氛不对,赶紧插嘴:“别看老徐貌不出众,可是有名的大才子,每年发表不少小说呢。”

女人就问:“一篇能得多少稿费?”

老徐说:“不同刊物不同标准,几百元也是它,几十元也是它,还有不给稿费的呢。”

女人蔑视地说:“还不如我打一晚麻将赢得多呢。田姐,你猜我前天晚上一把胡了多少?”

田姐说:“你来往的那些人,不是领导夫人就是商界女强人,玩得自然大。不像我们,偶尔玩玩也就一元两元的,猜不出来。”

女人说:“也大不了哪里去。通常都是100元的底儿。那天来了一副千载难逢的好牌,清一色、一条龙、门清、调将加自摸,又是坐庄,一把就赢了几千元。”

然后,两个女人说起了逛街、美容、养生、喂狗的话题,把老徐甩在那很是尴尬。想待,待不下去,想走,又怕人家说没礼貌。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田姐赶紧去开门,进来一个高个女人。

她叫杨蕙兰,也是老徐和田姐的同事,单位的会计。42岁,老公去年车祸去世。老徐和她平时关系很随意,不时开些玩笑,一向戏称她为“大洋马”。自己比人家大很多,个头又比人家矮,虽然喜欢,但从来没往搞对象方面想。她显然是随意串门的,开始很意外,很快看出了端倪:“你们有事吧?我来的不是时候。”

田姐说:“没事没事,都是偶然碰到的。”

她看看老徐:“是不是相亲啊?”

老徐说:“胡说。”

杨慧兰坐下后,一些话题自然又围绕她说。田姐问:“蕙兰,你到底有多高?”

杨慧兰说:“穿平跟鞋1.72米。”

老徐就接话:“高个女人看着特别舒展。别看我不高,也喜欢高个女的。”

杨慧兰就说:“喜欢也没见你向我表示过。”

老徐说:“太熟了,不好下手啊。”

杨慧兰笑骂:“这张破嘴!”

相亲女人咳嗽了一下,脸色十分难看。毕竟,人家才是主角,当面打情骂俏是不合适的。

眼见到了午饭时间,老徐说:“我请你们三人吃饭吧。”

相亲女人说:“改天吧。”

田姐说:“俺家老张一会儿就回来了,我就不去了。”

杨慧兰却不合时宜地说:“你们不去我去。听说老徐一年挣不少稿费,早想宰他一回。”然后问相亲女人,说:“您不介意吧?”

女人脸更加阴沉:“随便!”

杨慧兰就问:“到哪吃?”

老徐说:“我家附近新开了一家馅饼店,饭地道,装修也典雅,咱就吃它行不行?”

杨慧兰痛快地说:“行。”

老徐问:“真去啊?”

杨慧兰说:“可不真去嘛!”。

然后他们就告辞。出门的时候,老徐突然心血来潮,大着胆子拉住杨慧兰的手,见她不挣脱,就携着手一路走出去。

走出屋门,就听里面相亲女人气急败坏地说:“这什么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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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芳的幸福生活

2017年02期作者◎吴苹 

芬芳坐在屋里打起了盹,她照顾的那个老太太中风失语,加上有糖尿病,一晚上要起夜七八次,这几天芬芳累得头重脚轻的,走路都像踩在云里。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将芬芳惊醒,她猛地抬起头来,见是手提青菜的男雇主,便一脸惶恐地等着他的责怪。他笑了一下,说,没事的,这几天把你累坏了吧?白天没事时你可以睡会,别把身体累垮了。

吃晚饭时女人又不在,芬芳心里直嘀咕:他家饭桌上怎么总是人不全?还有什么事能比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更重要的呢?

半夜时分,女人才裹挟着一身酒气回到家。不多会儿,卧室里传来高一声低一声的争吵:“这是我的工作,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哪个公司的高层能少了应酬?”

“这个家不需要女高层,女领导,需要的是一个女人!”

接着,一阵脚步声从卧室一直响到书房。

清晨,芬芳起来上厕所经过书房时,透过半开的门看到男人躺在小床上轻声打着鼾,被子却滑到了地上。芬芳站在原地想了片刻,到底没有忍住走了进去。她捡起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不想却惊醒了他,他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说:“芬芳,我心里苦啊……”

吓得她一把挣脱,逃也似的小跑着出去了。

月末领工资的时候,芬芳发现多了一千块钱,走过去问男人,男人一边打着领带一边说:“这是你该得的,你来了后老人脸色也好了,孩子也能及时吃上饭了,不该给你发奖金吗?”芬芳将多出的钱放在了桌子上,转身欲走,男人一把拉住他, 硬是将钱塞进她的手里,还轻轻摁了一下。

无人的时候,芬芳总感觉他的目光像风筝一样在自己身上盘旋,盘旋得她心里慌慌的……

后来,女人不在家时,逢周末,男人就会劝芬芳带着孩子去图书馆借书,或去公园玩儿,他在家守着老太太。有时,芬芳会坐早班车回家看儿子,晚上再带着另一个城市的气息匆匆赶回来。

有几次,男人像诉苦一样对芬芳说,她整天不着家,要不是为了孩子,这个家早散了。芬芳就劝男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家又能好到哪里去呢?说着,她叹了一口气,男人也叹了一口气。

那天好像就该着出事。

芬芳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发着呆,听得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投在了墙上,自己恰好被那个身影罩住。身后,一股逼人的健康男性气息袭来,芬芳紧张得一阵颤栗……

这时,楼下猛的一声爆竹响,男人才提起电脑包出了门。

芬芳出去买菜时心里一直毛毛乱乱的,下楼梯时一脚没踩稳差点跌下去,走出小区时又踩在一条正睡觉的狗身上。

芬芳回到家,听到卧室里有响声,以为是女人回来了,不想卧室门猛地一开,却闪出来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陌生男人。芬芳叫了一声,颤着声音问:“你是谁?”

络腮胡瞪了芬芳一眼转身欲走时,又停住脚盯着芬芳的脸狞笑着说:“嘿嘿……小模样还挺诱人,看样哥今天要有意外收获了。”

芬芳吓得连连后退,络腮胡将芬芳逼到了墙角,一手掐住芬芳的脖子,一手撕扯着芬芳的衣服。芬芳脸憋得通红,手蹬脚刨,渐渐体力不支。

这时,一个人从外面冲进来,一拳将络腮胡打倒。

是男人!男人和络腮胡扭打在一起。芬芳从地上爬起来,刚打完报警电话,就听到一声惨叫,男人捂着胳膊倒在了地上,血从指缝间流了出来。

医院里,芬芳问吊着胳膊的男人:“你怎么就突然回来了?”男人说:“我以前从没有过丢三落四的事,今天不知怎么的竟将图纸忘家了。”芬芳又问男人:“他有刀子你也不怕?”男人说:“谁让我是男人呢?”芬芳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咣当——”一声巨响,芬芳猛地从梦中惊醒。

芬芳从床上弹起,半闭着眼睛,光着脚便往小房间跑。丈夫满面通红,一脸歉意地望着她。桌上的暖水瓶打翻在地,水流得到处都是。

“又尿了,我想收拾……”丈夫小声说。

她嗔怨道:“你看你,咋不叫我呢,我来收拾嘛。”

丈夫喘着气说:“唉,昨晚你收完地摊回来都十二点了,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那年,丈夫和人做生意时被倒塌的场棚砸坏了腰部神经,腰部以下失去了知觉,大小便失禁,已在床上躺了十年。近些年,芬芳经常会做这样的梦。在无数个夜里,在自己的丈夫身边,芬芳和英俊男子进行着一次又一次的约会。尽管平日里姐妹们的目光里总是流露出若隐若现的同情,但芬芳却觉得自己很幸福。

芬芳和丈夫的日子流水般向前,芬芳与男人的故事也在继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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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凶猛

2017年02期作者◎秦德龙 

每天,一打开电视,他就选择《动物世界》。有时候,电视台没有播出《动物世界》,他就会按着遥控器,搜索与动物有关的其他节目。后来,有人告诉他,你喜欢看《动物世界》,可以到网上去看嘛。他的思路一下子打开了,上网收看《动物世界》,沉迷得不可自拔。

是的,他是个喜欢动物的人。

看他的书桌吧,桌面上总是乱七八糟地放着与动物有关的字条,什么“龙腾虎跃”“虎踞龙盘”“莺歌燕舞”“马到成功”“闻鸡起舞”“如鱼得水”……当然,不光是褒义的字条,贬义的也有,诸如“狗头军师”“狼心狗肺”“鸡飞狗跳”“画蛇添足”“井底之蛙”“鼠目寸光”等等。这些字条表明着他的某种思考。

按说,一个喜欢动物的人,总该弄个小动物养着。要说,养个小动物也是时尚,养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可以成为宠物。譬如,狗、猫、兔、鸡、蛙、鼠、蚕、鸟、蛇、蚂蚁、乌龟、蜥蜴、袖珍猪、热带鱼……养宠物的人,五花八门。至少,养一条狗吧。喜欢养狗的人多了,街上经常有人牵着狗溜来溜去。但是,他不养狗,不养任何小动物。每天,他开着车上下班,从未见到副驾驶座上趴着一条狗。

星期天,他经常到动物园去,观察各类动物的表情与言行。他确信,言为心声,动物的一招一式,反映着其心理取向。他默默地站在狮虎山、猴园、鸟笼以及关押着各种动物的铁笼子外面,倾听动物们的嘶鸣、吼叫,甚至欣赏动物们角逐、厮杀。渐渐地,他也能听懂动物们的某些声音了,也能看得懂动物们流露出的各种眼神了。

他在动物园交了几个朋友。他们是动物园的驯兽员。他请他们共进晚餐,在一起喝酒、聊天。酒一入肚,驯兽员的话就稠了,轮着讲动物们的各种趣事。他津津有味地听着,偶尔也插一句:“这是为什么呢?”喝过酒的驯兽员,争着告诉他为什么、为什么……

哦,原来是这样。动物界的普遍法则就是弱肉强食。

他的人生目标更清晰了。动物们如此,人又何不如此?人也是动物,不过是区别于低级动物的高级动物而已。明确了这一点,各方面的事情,他都弄得风生水起。身边的人,看见他左右逢源,却弄不清是为什么,都以为他是个高人。人们哪里知道,他从动物身上学到了生存之道。运用这些基本道理,他总能够登上人生的制高点,领略无限风光。

没错,向动物学习,学无止境。

他始终保持着良好的习惯,从电视里收看《动物世界》,有时候,也上网收看。但他更注重从网上搜集有关动物的常识,并涉笔成趣。每当他的文章发表后,总会有人向他表示祝贺。他掩饰不住得意说,动物们真是太有趣了,特别是某些动物的某些智商,高于人类呢。譬如狗的嗅觉感官,大约有两亿多个,是人类的四十倍!狗鼻子能分辨出二百万种不同的气味,而且,它还有高度分析的能力,能从许多混杂在一起的气味中,嗅出它寻找的那种气味。再譬如,蜻蜓的视觉,眼睛能转动三百六十度,人能做到吗?它的复眼是昆虫中最大最多的了,占头部面积的三分之二,最多可达二点八万只,是一般昆虫的十倍。它上部分看远处,下部分看近处,构造奇特,所以能在空中捕捉小昆虫,得心应手、百发百中!因此,研究动物,成为他每天的必修课。

为了更好地向动物学习,他每天都要在自家的客厅里爬行。凡是有四肢的动物,凡是仍在爬行的动物,都是他学习的对象。他每天戴着手套爬着,以免磨破了手掌。他相信古人发明爬行术,是有道理的,也更相信奥地利作家卡夫卡所著《变形记》的深刻寓意。他甚至会产生幻觉,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爬行的甲壳虫,正在爬向深不可测的边缘,而边缘的下面,就是万丈悬崖。

这时候,他就会提醒自己飞翔起来。动物世界里有许多展翅高飞的猛禽,当它斗不过那些行走的庞然大物时,就会刺向蓝色的天空。猛禽在天空里翱翔着,那居高临下的姿态,把一切尽收眼底,着实令他瞩目。

就这样,他忽而在客厅里手脚并用地爬行,忽而伸展双臂做飞翔状,嘴里还发出不可一世的吼叫或嘶鸣。每当这时,他的眼神里总是露出一种异样的光芒……

家人也总会喊他停止游戏:该吃饭了,或者,该上班了。

家人对他所做的一切,似乎是司空见惯的。

吃过饭,他会穿上笔挺的西装,系好领带,且皮鞋铮亮。然后,夹上黑色的公文包,出门去上班。

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对,秘书。说他是哪一级秘书,他就是哪一级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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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财童子

2017年02期作者◎余显斌 

孩子是王姐的儿子,那时很小。孩子见人嘎嘎地笑,不认生,伸手说:“抱,抱!”

村中人都喜欢,总要抱抱。

孩子眉心有颗红痣,小小的,很醒目。大家说,这孩子如电视里的善财童子。

那时,《西游记》每晚播放。每次电视开始,大家看到善财童子,都会逗着孩子玩,笑着喊孩子善财童子。孩子不知道,眼睛一闪一闪地望着电视,一岁多的他也会看电视了。

这样的孩子,后来就瘸了。

开始孩子是发烧,烧得很厉害。我们见了都劝王姐,赶快把孩子送医院。可王姐摇摇头,十分笃定的样子,告诉我妻子,不用去医院,孩子不久就会好的。

我们以为她可能有什么独特方子。

不久,孩子烧退了。那天看《西游记》,妻子抱过孩子,逗了一会儿,便放在地上。以前放孩子下地,他到处转悠,现在却不了,窝在地上不起来。妻子忙拉起孩子,放手,孩子又窝在地上。妻子急了喊:“王姐,孩子腿有点不对啊。”

王姐说:“咋可能,是病才好,腿没劲吧?”

大家都忙实验,孩子仍窝在地上。大家认为,是腿出了问题。

我们都傻了眼,望着孩子。

孩子不知道,仍嘎嘎笑着。

王姐男人知道了,也抱着孩子试试,泪流出来了,大吼一声:“我的儿子啊,我的儿子啊。”说完,扑向王姐,抓住就打。我们忙拉开,王姐男人红着眼睛告诉我们,本来他要带孩子去看的,可王姐不许,王姐说,老天会保佑孩子的。

王姐男人骂:“都是她鬼迷心窍,害了我儿子啊。”

我们忙劝,现在最要紧的是送孩子去治疗。

第二天,王哥带着孩子去了镇医院,当天下午回来,人仿佛老了一截,说不行,孩子烧坏了。镇上医生摇头,没法治。

以后,他带着孩子去了县里,去了市里,甚至省里,都没结果。

有时,王姐男人望着儿子在地上趴着,嘎嘎笑着,长叹一声,泪水流下。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头发慢慢变白。不好酒的他,现在沾酒就醉,醉了就骂王姐:“你这个笨女人啊,都是你害了我的儿子,他以后咋活命啊?”

王姐男人在孩子五六岁后离去。他去送礼,天黑也不见回来,大家去找,在水库里发现的。有的人说,他是喝醉落水淹死的;也有的说,他是跳水死的。

王姐哭了,扑在男人身上大喊:“人啊人啊,我的人啊,你让我怎么活啊?”

孩子在一边也呜呜哭着,喊着爸。

送男人上山第二天,王姐就带着儿子走了。她说,她在丈夫坟前发誓了,一定要把孩子治好。

她走时,是个三月天,雾蒙蒙的。望着王姐背着孩子越走越远,消失在雾里,我们的心都很沉重。妻子流下了泪说,但愿孩子早点好啊。

这以后,再也不见了王姐,还有那个花骨朵般的孩子。

我们希望孩子能早些好起来。我们衷心希望,某一个早晨,王姐会拉着孩子,一路走回村子,笑着走到我们面前。

可是,一直不见她们回来。

十年过去。

十年后,是个雪花飞舞的冬日,在城里教书的我,一天出去办事时,身后,一个声音轻轻道:“叔叔,请给点钱好吗?”

我忙回头,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个小板凳,膝盖上绑着片破布,在冷风中寒颤颤的。我忙拿出五十元钱,放在他的手心。当看到他眉心时,我心里一抖。

他的眉心,有一颗红痣。

我们的善财童子。

我失声道:“胖头。”

是的,他小名叫胖头。他抬头望着我,已不认识我了。我告诉他,我是他同村的,小时还抱过他呢。

他轻喊了一声:“叔叔。”然后泪水流了出来。

我眼圈也红了。在他述说下,我才知道,王姐带着他离开后,去走亲访友,求爷爷告奶奶,希望能医好孩子,可一切徒劳。甚至,她跪求了,也是徒劳。

我问:“你娘呢?”

孩子告诉我,自己腿没好,他娘发誓不回去。在城里到处求医,见人就拉住,让救救孩子,渐渐精神就出了毛病。

说到这儿,他想起他娘,告诉我,他得赶快回去,给他娘买饭吃。

说完,他撑着板凳哒哒地走了,一直走出我的视线。

他现在住在哪儿?他读书了吗?这些,我都没来得及问。

后来,我经常在街上传,希望在某一天,身后传来一声“叔叔”的声音,我回头,是胖头和王姐。可是,一直没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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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

2017年02期作者◎胡炎 

提起老街的名人,林玉树算一个。

老街人把能够识文断字的人统称文化人,可见老街的文化人含金量并不高。而林玉树不仅识文断字,还能写文章;而且文章还能登报、出书,何其了得!所以前些年林玉树退休前,老街人若是见了他,都是毕恭毕敬地:“大作家,又在写书吗?”

其实林玉树离开老街多年了,只是偶尔回来看看旧宅。当年清瘦挺拔、玉树临风的林玉树,后来福发得厉害,走起路来虚肉一晃一晃的。往那儿一站,非但看不出多少文人气,反而现出来一副官态。

林玉树是官吗?是,文联副主席,副处级。

也许你要问了,以林玉树的出身,他怎么能井底蛤蟆跳三级、池中鲤鱼跳龙门,从挖煤工成为声名赫赫的林主席?别急,听我慢慢道来。

没错,林玉树当初是挖煤的。我们这个城市,号称煤都,以煤而建,因煤而兴。林玉树下井的时候,还不到20岁。那个年代,文化人少,实诚人多,大伙儿都忙着挥汗如雨搞建设、争先恐后做标兵,偷懒耍滑是很丢人的。可林玉树不然,能偷懒就偷懒,能请假就请假,三天两头有病,不是着凉了就是闹肚子,因而落下个“病秧子”的绰号。其实,林玉树的病是装出来的。为什么?他要写作。可林玉树初中没毕业,肚子里并没多少墨水,凭什么写文章呢?这就要感谢他的父亲了。林玉树的父亲是个地道的农民,却读过很多古书,三侠五义、四大名著都装在肚里,得空就给林玉树讲故事。所以,林玉树从小就接受了文学启蒙,也很早就在心中立下鸿鹄之志:长大了当一个文学家!

文学家,曾经是一个光彩夺目的头衔。在人才匮乏的年月,不仅社会上尊重,还能改变命运。林玉树埋头写作,既是为圆文学梦,也是为了走出煤尘飞扬的矿井。

林玉树写了多少字,数不清,草纸倒是摞了几尺高。好多次,林玉树像只鸵鸟一样钻进纸堆里睡着了。工友笑话他:“病秧子八成癔症了。”可就在工友们嘲笑的时候,报屁股上赫然出现了“林玉树”的大名。老街人至今还能记起那首诗歌里的句子:

煤煤煤、炭炭炭,

光光光、电电电,

矿工兄弟流大汗,

我为祖国加油干!

……

这首洋溢着革命精神的“处女作”让林玉树声名鹊起,不久便从八百米深处走到了蓝天下,到矿务局从事宣传工作。

林玉树如鱼得水,作品越发越多,名气渐渐越过矿山,誉满全城。人才难得,市文化局求贤若渴,与矿山协调后,只争朝夕地为林玉树办了转干手续。林玉树彻底丢掉了“工人”身份,成为文化局创作组的一名专业作家。

至此,林玉树可谓功成名就了。但好事还在后面。那年,市里引进一个大项目,当然也是市领导的大政绩。林玉树奉命撰写该项目建设的报告文学。此前,林玉树从未写过报告文学,可他写起来却是游刃有余,激情澎湃。不久,这篇名为《八千里路云和月》的大块头出现在省报上,整整登了两个整版。市领导亲自为林玉树设宴庆功,林玉树一夜之间成了领导的红人。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林玉树当上了创作组长。然后,市里成立文联筹备组,林玉树任副组长,括弧:副处级。月余,红头文件下发,林玉树毫不意外地当上了文联副主席。

林玉树分了新房,搬出了老街。临别时,林玉树给老街人每家赠送一部诗集和一部报告文学集。老街人捧着书,就像捧着整条街的荣耀,沉甸甸的,压弯了老街平平淡淡的岁月。

直到退休,林玉树走出老街的日子几乎成了谜。但有一样老街人是笃定的,林玉树的家一定有很多书,那些书是老街的名人林玉树写的。

林玉树回到老街了。房子给了儿子,他搬回旧宅住。果然有好几箱书,还真就是林玉树的大著。老街人欢呼雀跃,但这样的兴奋劲并没持续太久,因为林玉树闭门索居,也不见登门拜访的门徒、“粉丝”。那座破落的小院静得出奇,只有瓦缝里的几株野草耐不住冷清,在风中搔首弄姿。而我不会放过近水楼台的机会,手中拎着两瓶酒和一条烟,终于在第五次敲门的时候走进了林玉树的书房。

林玉树没有向我“显摆”他的著作,而是从一个油漆斑驳的老式木柜里搬出成堆的手稿,说:“你看看,这些,才是我一辈子的心血。”

我一页一页翻看着,全是小说。可我知道,林玉树出版的十几本书都是诗歌和报告文学。而小说,不要说出书,就是报刊上也没见过一个字。

“从一开始我就立志做一个小说家。”林玉树灌下一口酒说,“可我写不好,我模仿曹雪芹、模仿施耐庵、模仿鲁迅、模仿茅盾、模仿肖洛霍夫、模仿巴尔扎克,可我谁也没模仿成。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一辈子都在迎合,我没有我自己!”

我一头雾水,无言以答。

冬天的第一场雪来临时,我再次来到林玉树的家。院门居然没有反锁。推开门,我看到了躺在雪地上的林玉树,还有一大堆黑色的纸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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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2期作者◎刘平 

今年春节,焉瓜一定要请二弟和小妹他们回老屋团年。

两年前爹妈去世后,过年老屋就再没有热闹过。嫁到十里外的小妹一次也没有回来过,跑运输的二弟在镇上买了房子,日子最好过,前年和去年春节,都把焉瓜和小妹一家叫到镇上酒店去团年。焉瓜觉得在酒店团年不得劲儿,团年饭,一家人就应该在家里吃才热闹。

焉瓜出生时闹饥荒,个子长到一米三,就再没有长过。没有女人肯嫁给焉瓜,爹妈去世后,焉瓜就一直一个人过日子。但焉瓜不觉得冷清,他养的有猪、鸡鸭鹅。妈去世前对二弟和小妹说过:“以后,你们要多照顾下大哥。”焉瓜觉得自己不需要人照顾,他的生活没问题。

焉瓜认认真真守着老屋过日子。老屋里处处都有爹妈的影子,对焉瓜来说,爹妈的回忆是温暖的。焉瓜还常常梦见爹妈,两天前的晚上,他又梦见爹妈了。爹在院坝里熏腊肉,妈在逮一只鸡,妈对焉瓜说:“老大,去喊二弟小妹他们回来过年。”焉瓜就觉得,吃团年饭咋也应该在老屋里。老屋里有爹妈,他们在看着哩。

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焉瓜就开始准备了。圈里的三头猪已经肥了,焉瓜去请人来杀。焉瓜说:“卖两头,吃一头。”那个人说:“你一个人吃一头?咋吃得完?”焉瓜说:“啥我一个人?二弟他们,小妹他们,还有侄儿侄女,咋吃不完?”

熏上腊肉,年就越来越近了。

焉瓜喜欢爹妈在世时老屋里过年的热闹气氛,都回来了,大大小小九口人。腊肉香肠,鸡鸭鱼肉;放鞭炮,爹妈还给二弟和小妹的娃娃封红包,二十三十的,虽然少,但喜庆。焉瓜想,虽然爹妈走了,但自己是老大,团年饭还是应该在老屋里吃。他也要像爹妈一样给二弟和小妹的娃娃封红包,过年,就图个高兴。

要请二弟小妹他们回来团年,焉瓜就觉得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把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坝边上一些杂草也铲了。他还贴了春联,挂了两个红灯笼,小院子里,年的味道很浓。二弟喜欢喝酒,焉瓜打了二十斤谷子酒回来,又找出二弟以前常用的那个酒盅,抹得锃亮锃亮的。爹妈在时,经常因为二弟喝醉酒骂他,但吃团年饭时爹妈从来不骂二弟,爹对二弟说:“今天团年,你想咋喝就咋喝。”焉瓜还把小妹当姑娘时在家睡的那间屋收拾了出来,小妹婆家远,回来住一晚方便。

爹妈去世后,焉瓜是第一次这么看重过年。他又想起一些凳子也该洗洗了,平常他一个人过,一些凳子几乎不用,很脏。焉瓜用刷子蘸着肥皂水,把每一个凳子都刷得亮晃晃的,放在院坝里晾着。

腊肉熏得焦黄,还有五天,就过年了。

焉瓜高高兴兴到镇上通知二弟今年在老屋团年,他觉得自己是代表爹妈去通知他们的。小妹远,他想用二弟的手机通知她。二弟弄回来一只羊,正在雇人杀。二弟说:“今年不在酒店团年,在家弄烤羊,我都通知小妹他们了。”

焉瓜说:“今年在老屋团年,腊肉都熏好了,一头猪的。”

二弟说:“你留着慢慢吃。”

焉瓜觉得二弟的话没有商量余地。

二弟一家都在忙,二弟帮忙杀羊,弟媳在挂红灯笼,侄子东东在自个儿玩刚买的变形金刚,焉瓜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就走了。他没有给小妹他们打电话,他知道小妹他们是听二弟的。

焉瓜回到老屋,切一截腊肉煮了,喝酒。酒性太烈,焉瓜喝了两杯就有些醉了。醉了的焉瓜又想起了那个梦,想起了妈在梦中对他说的那句话:“老大,去喊二弟小妹他们回来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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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单

2017年02期作者◎陈淮贵 

小车飞驰,车外不断变幻的世界看起来新奇而刺激。

“老婆,你还怕吗?”宋富瞥了眼坐在后座一直抱着行李箱的女人。

“不……不怕。”女人激动地说,粗大的双手紧紧搂着行李箱中一大叠一大叠的百元大钞,似要将大钞融入身体里去。

“我们发财了,我们终于发财了!”宋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再也不用过那畏畏缩缩的寒酸日子了,再也不用过低人一等矮人一截的日子了,我们要过全新的日子!过幸福的日子!你不要怕,一切都按计划来的,身份证、驾驶证、车子车牌,全是新买的,我们不再是以前的我们,我们现在就是这新的身份证上的身份,明白了吗?”

“明白了。”女人不认识似的看着怀中不计其数的巨款,好像还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没想到来钱这么容易,开个P2P网贷平台,3个月,500万!哈哈……500万!这群傻瓜,真是傻子多了骗子不够用呢!什么城里的研究生大学生,还不照样被我们农村小学生耍得团团转!想想他们那种鸡飞狗跳痛哭流涕的可怜样!”宋富得意地嘲笑起来,带着报复的快意,女人也笑了起来。

“今天我们就到五星级宾馆好好享受一下,放心,没人认识我们!”

傍晚,他们搬着大小行李住进了途经城市的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五星级豪华大酒店。

一进房间,抚着女人姣好的脸庞,宋富动情地说:“老婆,这么多年跟着我工地做工,饭店打工,真是让你受苦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再也不要做工了,我们要开始享受,我们有的是钱,我们也过好日子……”

女人感动地紧紧抱住他,泪水无声地溢出眼眶,流下脸颊,渗入床单。

“我总感到有点不踏实……”女人迟疑地说。

“有什么不踏实?我们到边远的地方去,谁认识我们?你看,我们用买来的身份证住店都没事嘛!”宋富坚定地说,“开弓没有回头箭,不要想来想去了,对了,看一下全民追债网上有没有我们的债单。”

宋富迅速去打开电脑,搜索点击全民追债网,只见自己的名字赫然挂在债单的最上面,显然,是新挂上去的。

“这个多管闲事的追债网!”宋富忍不住咒骂起来。

“挂上去了吗?”女人担心地问。

“挂上去了。”宋富指着网页,“你看,平台名称:银石贷,法人代表:宋富,待收金额:531.32万元……”

“这么快!”女人惊叹。

“是啊,”宋富也不得不佩服,“现在投资人也有经验了,一看稍不对劲就马上建维权群,报警,统一在全民追债网挂债单。”

“会有人接单吗?”女人呼吸急促起来。

“当然有了,债务追回金额的20%作为追债人报酬,怎么会没人接,网上一点就接去了,而且,都是些熟悉的人接单,熟悉的人知道到哪里追,以及怎么追,村里的程建东是连信平台的老板,而他的债务,就是被平台里那个‘连信运营’接去的,公司的运营总监催公司老板的债,这老板也很难跑掉了。”宋富解释说。继而又庆幸道:“幸好我们跑得快,再熟悉的人也不会知道我们已经跑到省外了,哈哈,还是早点睡吧,明天早点赶路!”

劳累了一天,宋富很快呼呼大睡。不知过了多久,宋富忽地感觉到手脚难以活动,挣扎间醒了过来,却见手脚被毛巾绑得严严实实,女人正穿戴整齐,准备出去。

“你,你干什么!”宋富又惊又怒。

“我不想和你过那种担惊受怕见不得人的日子。”女人一脸平静,“我接下了你的债单。”

“什么?!”宋富大叫一声,几乎难以相信,“你接了我的债单?”

“是的,”女人眼睛躲闪着,“20%就是100万!我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这对你也有好处,我追回债务你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去,不用再隐姓埋名了呀。”

“你……你……我们可以一起回去把钱还给他们……”宋富哀求道。

“不!”女人坚定地说,“我不想再过那种畏畏缩缩低人一等的寒酸日子,我要过幸福的日子!”

宋富一边挣扎,一边眼睁睁地看着女人激动不已地将几个行李箱搬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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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雨

2017年02期作者◎张志乾 

雨,下得突然。

县政府门前的金水广场刚刚挂上“全县抗旱救灾誓师动员大会”的会标,南山的峰顶上便飘过来一团乌云,那乌云似乎被施了定身术一般飘到金水广场的正上方便一动不动了。

广场上已经聚集不少人,列方队簇拥在会场主席台正前方,各队都举着牌,什么“抗旱突击队”“抗旱服务队”“宣传报道组”“技术服务组”“思想动员组”等等,还有各机关单位、学校、医院约三千多人,队队组组一字排列等候领导们的到来。

自打清明过后,一连三个月县域内未下一滴雨,全县一百多万亩粮食作物面临绝收,就连县城附近的树木也枯死了不少,街道上满是青涩的枯叶。王副县长在农口工作了二十多年,他晓得这场旱灾的后果,但他还是寄希望于入暑,根据他的经验,小暑大暑时节肯定会有雨水降落。可是小暑过后,大暑已经过半,还是未见一滴雨,他才慌了,急忙组织抗旱救灾成员单位筹备这次会议。

县抗旱指挥部的总指挥本来是县长,只是县长最近调整到邻县任了书记,这总指挥一职便落在了王副县长的头上。种种迹象表明,王副县长在秋后极有可能扶正,所以王副县长对开好这次抗旱救灾会议极为重视,为开好这个会议他已经忙活了半个月。会还没开,乌云就压了过来,伴随着飕飕的凉风,蚕豆大的雨滴便砸到地面上,激起缕缕烟尘。白雨来了!当地人将暴风雨称为白雨,黑云压顶,大雨倾盆,犹如一道白色的帷幕席卷而来。与会者有些惊慌,却掩藏不住内心的惊喜,那是对久违了的雨滴戛然而来的惊讶和喜悦,纷纷扬起头接受雨滴带来的湿润和凉爽。

王副县长既兴奋又沮丧,兴奋的是久违了的雨来得太及时,自己亲自张罗的抗旱动员会变成了祈雨会,老天真是眷顾人啊!沮丧的是自己亲自起草修改了二十多遍的讲话稿似乎没有要讲的必要了。

雨滴还在掉,落到地上便扩散成巴掌大的圆圈圈。与会群众脱了防晒帽拿在手中挥动,希望那雨滴再大一点,下得再猛一些。恰时,云缝里透出几缕阳光直射在主席台上,也照射在与会群众的头上,雨滴稀疏下来,人们立刻感受到了燥热,又纷纷将防晒帽扣在头上,低头看时,地皮都没湿。

会议在人们嘈杂的议论声中开始了,主持人热情洋溢地介绍了主席台上的与会领导后,便请县抗旱救灾指挥部总指挥王副县长做动员讲话。王副县长清了清嗓子,刚刚准备讲话,便有一束刺眼的亮光从每个人的眼眸掠过,广场四周的高音喇叭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一声炸雷从人们的头顶上滚过,震得每个人肝胆欲裂。人们纷纷捂了耳朵,惊骇地抬头看天,还没等人们从惊骇中舒缓过来,倾盆大雨便直接倾泻在人们头上。

此刻,台上台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降雨浇懵了,谁也没有离开,也没有惊呼,任凭冰冷的雨水拍打。

三分钟,仅仅三分钟,地上的雨水已经淹没到人们的小腿肚。广场上,风声、雨声、雷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却没有一个人喊叫,也没有一个人逃走,似乎所有的人思维都停顿了,所有人的行动被禁锢了。

忽然,王副县长抓起身边的话筒,急呼:快,各个应急分队立即行动起来抗洪救灾。其他群众赶快疏散,赶快疏散!

人们立刻作鸟兽散,只有三十名应急分队的公安干警还在雨中等候总指挥的命令。

王副县长命令:所有应急人员分赴学校、医院和居民区巡查,严防暴雨内灌。

忽然,政府办公室主任跑到王副县长面前问:还要不要把旱情向省里报?

报个屁!王副县长声嘶力竭地吼道,报!报涝灾,我县遭受百年一遇的洪涝灾害。

王副县长坐上指挥车离开县城,他想亲自去乡下看看受灾情况。车子出了城外,一束强烈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回过神来,下车观看,却见滴雨未下,干涸的土地依然裂着口子,所有的庄稼依然蜷着卷儿。

回首远望,县城那边暴雨依然如注。王副县长喃喃地说:白雨,可恶的白雨,泡汤了,这下全都泡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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